霍砚时嘴角刚要向上扬起,又听她道:“还好顾师爷还在学堂教书,他应该还能让我回去听课。”


    霍砚时倏地站起,沉着脸将长枪搁在了石桌上。


    她竟拿自己和一个县衙的师爷相提并论,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般大胆的话。


    只可惜她还不知道,就算昀儿负了她,她也绝不可能再离开侯府了。


    什么顾师爷?只要自己还有兴趣,只要他不放手,她就别想再见到顾师爷。


    这么想着,他心里的气又顺了些,看了下日头道:“若我们现在动身,下午应该能翻过山头到镇子上,到时候就能雇一辆马车回侯府去。”


    叶蓁点了点头,观察了下头顶的云,道:“今天不会下雨,可以马上出发。”


    霍砚时看向她,又问了句:“你真的舍得离开?你看起来很喜欢这里。”


    侯府没有她的夫君,只有许多束着她的规矩,嫌弃她出身的人。


    又似在建议道:“若你觉得翻山太辛苦,我们也可以在这儿等莫骁找过来。”


    叶蓁却很坚定地道:“小叔父本来就是因为救我才流落到这里,如果不快些回去,会耽误你的大事。”


    霍砚时觉得很可惜,她总是这般为别人着想,并不知道自己心里那些阴暗的打算。


    如果留在这里,他还便是她的夫君,到了晚上,她也迫不得已只能同他待在一起。


    临行前,霍砚时只留下了雇马车的钱,将钱袋里的碎银全留了下来。


    刘猎户看到银子双眼都泛光,刘嫂子则拉着叶蓁的手,没忍住落了泪。


    她知道这小娘子嫁了大户人家,若不是落难,再也不会回他们这地方来了,所以今日分别,就不会再见了。


    叶蓁也对这位热心肠的大嫂很不舍,于是道:“若以后有机会,我再回来找你们,到时候刘大嫂一定要收留我。”


    刘嫂子抹着泪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嫂子巴不得你在城里过好日子,还跑回来做什么。”


    若她真迫不得已再回他们家来,必定是她夫君对她不好,欺负了她,那自己可绝对不许!


    想到此处,她又看向霍砚时,忍不住叨叨道:“你娘子心性纯良,你可不能欺负她!”


    霍砚时见她如此维护叶蓁,又想到刘猎户说过,儿子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做活,于是便打听了一句,得知他儿子在侍郎家做家丁。


    他将这事记下,就同叶蓁一起出发,两人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往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因昨晚下过雨积了许多泥泞,还有杂草和灌木绊脚,坡道也并不好走。


    霍砚时本担心叶蓁会受不了,没想到她爬得很是利落,碰到容易滑落的碎石也能谨慎避开。


    不由感叹她的恢复能力惊人,昨晚受了那么大惊吓,还在河里差点被淹死,睡了一觉,就又生龙活虎了。


    其实叶蓁更担心他,担忧地询问了好几次,他同样泡进河水还整晚没睡,现在可还吃得消。


    霍砚时虽然养尊处优了几年,但曾经在边境的那些年磨炼出他的体魄,现在这些都不算什么事。


    只是被她提起昨晚,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画面,便难以抑制地占据了脑海。


    香软的唇、媚语般的低喘、颤动的团软……还有化在他手心,那一抹润。


    此时叶蓁在他身旁抬头,气喘吁吁地道:“幸好今天穿了刘嫂子的衣裳,若是我之前穿的那套,那样式根本没法爬山,而且被这些灌木划破了可心疼了。”


    她并未察觉霍砚时的异样,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汗,但仍有一滴汗顺着脖颈往下滑,流过露出的一截锁骨,滑进宽大的衣襟中央。


    像极了她昨晚的情态。


    霍砚时将头转回来,压了压发干的喉咙,道:“快到山顶了,先找地方歇息一下吧。”


    叶蓁点了点头,两人很快找到一处山间溪流,就在旁边坐着休整。


    他们出门前,刘猎户为了回报霍砚时的慷慨,给他们装了不少东西出门,加了他们昨晚换下的衣裳,全扎成一个小包裹。


    此时叶蓁找出其中的水囊,里面已经被灌满了水,她实在渴的要命,迫不及待地喝了好几口。


    她喝完后才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们只拿了一个水囊出来。


    于是愧疚地看向霍砚时道:“小叔父,我再去给你找上游溪水打些过来。”


    谁知霍砚时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水囊,将剩下的水隔空倒进口中道:“无妨,我喝这些就够了。”


    叶蓁还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剩下的水喝完,觉得这似乎不太对劲。


    但霍砚时又道 :“我们在外行军时,哪里还能分的那么清,有水就一同喝,能解渴最重要。”


    叶蓁“哦”了一声,但心里还是有一丝古怪的感觉。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继续想下去,两人爬山时腿脚都溅了泥,这时面前有一条溪水,正好能好好洗一下。


    于是叶蓁往前走了一段,借着树叶的掩盖,将鞋袜脱下裤腿挽起,让小腿全浸入水中,冰凉的溪水滑过脚背,阳光从叶片打在身上,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时,她突然看见有鱼儿从腿边游过去,心头一动,朝霍砚时喊道:“小叔父,能借一借你的枪吗?”


    霍砚时正在拧干布巾擦汗,听见她要借枪,还以为她碰上了猛兽,连忙拨开叶片跑了过去。


    可叶蓁只是赤着双足站在溪水之中,指着水里游动的鱼儿道:“这里有很多鱼,我们可以捉鱼来吃。”


    霍砚时盯着她露出的那截小腿,问道:“你还会捉鱼吗?”


    叶蓁笑得露出几颗贝齿道:“小叔父把枪给我就是,我捕鱼可厉害了。”


    她确实没说假话,霍砚时见她捕鱼的姿势,就知道她很擅长。


    腰身弯下来,溪水里的波光映着她很专注的脸,看准一条,用长枪很精准地扎进去,然后将枪尖抬起把鱼取下,献宝似地扔到了他身边。


    霍砚时却一直看着她浸在溪水里的脚,足弓很漂亮,虽不够柔弱纤细,但是有种蓬勃的美,偶尔有鱼从她脚背上游过,撩起水花溅到她线条紧实的小腿上。


    因为怕被溪水冲走,她踩着石块的脚趾格外用力,很像他在水榭外见过,因愉悦而蜷缩起的脚趾。


    “小叔父!”叶蓁见他在发愣,便喊了一声问道:“这些鱼够了吗?”


    霍砚时从遐思里回神,发现身边已经被扔了好几条鱼,而她因为收获颇丰,嘴角向上翘着,整个人都似被水波染上明艳的光。


    她好像天生就能融于山野,似破土的草木,生长的热烈而鲜活。


    霍昀到底是怎么找到她,又将她带来侯府,带到自己身边。


    霍砚时慢慢走向那些因离了水而徒劳挣扎的鱼儿,蹲下抓起一条,道:“够了,现在可以生火烤着吃。”


    然后他走去捡了树枝,外面则堆起石块,再用打火石引燃,很快旺盛的火苗便燃了起来。


    叶蓁将鞋袜穿好,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帮他一起将火堆挑的更旺一些。


    霍砚时将鱼一条条处理好,用树枝插进去,放在火堆上烤着,似是随意道:“你可知道京城的贵女,从不能随便给男子看到脚?”


    叶蓁愣了愣,连忙将脚往里缩了缩,垂下头道:“可在我们村子,大家都是一起干活,或是到水里捉鱼,所以我们都没在意过这个 。”


    霍砚时看了他一眼,问:“那顾师爷也看过吗?”


    叶蓁不明白为何会提到顾师爷,摇头道:“顾师爷可斯文了,他不会和我们一起干活的,也不会下水捉鱼。”


    听见霍砚时轻哼一声,她有些忐忑地想:小叔父莫非是嫌她刚才的举动太失礼了。可现在并不是在侯府,她也要守那些规矩吗?


    此时那些鱼已经被火烤的滋滋作响 ,鱼皮焦香地卷起,露出里面白嫩的鱼肉来。


    叶蓁突然想起什么,将他们带来的包裹打开,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竟是一小簇盐巴,道:“这是我出门前找刘嫂子要的,没想到真能用上。”


    霍砚时笑了下道:“你还带了这些?”


    叶蓁点头道:“我想着他们给我们准备的炊饼,小叔父可能吃不下去。而山里应该是能捕到鱼烤来吃,就特地带了点盐巴出来,烤起来滋味会更好一点。


    她将盐巴撒在烤鱼之上,转眼火堆上飘出的香味就更浓郁起来,


    好像无论在哪里,她都尽力活得有滋有味。


    两人爬山耗费了体力,昨晚到现在也没吃到肉,因此面前几条的烤鱼就变得格外美味,很快就被津津有味地分食一空。


    因他们已经快爬到山顶,填饱了肚子,再往山下走就更轻松些。


    这座山并不太高,大约只花了一个时辰,两人就走到了城郊的镇子上。


    总算回到热闹的街市,叶蓁彻底放下心来,找了间铺子问路,便对霍砚时道:“小叔父,雇马车的地方就在前面,咱们快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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