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的那人仍在浑然不知地睡着,而上方那人姿态却僵硬,背脊紧绷地弓着,手掌慢慢往下抚弄,浑身肌肉因为忍耐而不住地颤动着。


    不知僵持了多久,他终于下了决定版深吸口气,翻身下了床,生怕自己反悔似得,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门。


    第二日清晨,刘嫂子是被院子里的响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以为家里进了贼,突然想起昨晚还收留了两人,吓得连忙坐起,推了推旁边的汉子道:“院子里是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刘猎户睡眼惺忪地起身,穿好衣裳走到院子里,然后用力揉了揉眼,疑心自己还没睡醒。


    院子里堆着全是刚劈好的木柴,而昨晚收留的那位矜贵公子,正将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柴刀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一块粗木就又裂碎成两块。


    他觉得眼前这幕实在荒谬,直到刘嫂子收拾好走出来,和他一起看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这霍公子看着斯文,竟这么有力气。


    而且他精力可真旺盛啊,砍这么多柴,得砍了一晚上吧!


    眼看着两人走出来,他好像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只回头看了眼道:“昨晚睡不着,干脆出来帮你们把柴砍了,就当我们住在这里的回报。”


    见刘猎户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他可能误会了,又加了句:“钱我还是会照付。”


    刘猎户松了口气,看着堆积起来的木柴,心说这城里来的贵公子,脾性实在是难以捉摸啊。


    昨晚他看起来也够累的,房里还有娇妻在等,怎么大半夜不睡,跑出来砍柴玩。


    这时刘嫂子走到水缸旁,准备舀些水出来梳洗,然后“咦”了声,道:“水怎么没了?”


    又看向霍砚时,惊讶地问道:“那么一大缸水呢,霍公子都用了?”


    刘猎户把她一拉,瞪着眼道:“人家给我们砍了一晚上柴,用点水你都舍不得!丢不丢人!”


    刘嫂子没忍住道:“不是,我就问一句,做什么能用那么多水呢。”


    这时霍砚时站起身,掸了掸衣裳上的木屑,看了她一眼道:“抱歉,昨晚太热,就把这些水都用了。”


    刘嫂子却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她真的不是在怪他啊,怎么这眼神看着这么瘆人呢。


    刘猎户赶忙上前道:“不用不用,郎君帮我们砍了这么多柴,哪里还能让你再出力气,我们自己去打。”


    可他刚水桶拿出来,霍砚时就一把夺过去道:“我去吧。”


    刘猎户想和他抢,但这贵公子力气竟比他大了那么多,轻轻挥了下就让他一个踉跄,看着那人提着水桶快步就走出了院子。


    等霍砚时把水缸装满时,又坐下开始用林子里捡的树枝给自己做一把武器。


    刘猎户和嫂子站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整晚都没睡,看着怨气很重,别是和媳妇吵架了吧。”


    而这时,叶蓁正好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这晚睡得很好,人也精神了不少,就是不知为何房里那么热,害她出了很多汗。


    今早醒来时,发现衣裳湿湿黏黏地贴在身上,连亵裤都是湿的。


    望着头顶简陋的木板,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在哪里,然后脑中轰的一声想:小叔父呢?


    他昨晚睡在哪里?


    连忙看了眼旁边的床榻,并不像有人睡过人的痕迹。


    再看向地上,也并没有多余的被褥给他睡了。


    她连忙起身将衣裳整理好,又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走出院子时正好看见霍砚时坐下树荫下将树枝削尖,旁边站着一脸八卦的刘猎户和嫂子。


    刘嫂子见她走出来,连忙过来道:“你夫君昨晚就在这儿劈柴,劈了一晚上呢!今早又是打水,又是做东西的,反正没歇着。”


    她看着同样一脸惊讶的叶蓁,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你们吵架了?你把他赶出来了?”


    叶蓁心里想:小叔父一定是为了避险,不敢和她同处一室 ,屋子里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歇息,实在没法子,才到院子里砍柴消磨时间。


    她哪里知道,霍砚时其实是为了消耗腹中冲撞的欲|念,用了整缸水都没法浇熄,直到砍完满院的木柴,才彻底冷静了下来。


    于是她愧疚地走过去,蹲在霍砚时身边道:“你累不累?你在做什么,我现在力气恢复了,可以帮你。”


    霍砚时转头看她,见她此时面色红润,目光晶亮,确实已经毫无病气。


    心里也舒坦了不少,道:“刚才我问过刘猎户,这里走出去到镇子里并不太远。我们不必等他们来找我们,可以自己走过去。就是路上需要翻过一个山头,所以我想做一把武器,怕山里会有野兽。”


    说到野兽时,他又看了她一眼,问:“你怕不怕?若是怕的话,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叶蓁笑着摇头道:“我以前可会爬山了,我知道怎么躲避野兽。而且还有小叔父在身边呢,没什么可怕的。我想快些回侯府去,不想等着别人来救,不然耽搁的时间久了,会让家里的人担心。”


    霍砚时听得神情又冷了下来:家里的人是谁?她最怕担心的那个人,现在可不在侯府。


    这时,刘猎户已经生好了火,刘嫂子在院子里支起锅灶,开始忙活做早饭。


    叶蓁现在已经恢复了力气,不愿等着别人伺候她,于是赶忙跑过去帮手。


    她做这些事很擅长,手脚也够利落,让刘嫂子笑眯了眼,亲亲热热同她一起做好了吃的,端起碗用胳膊撞了下道:“快,去喊你夫君过来吃饭。”


    叶蓁愣了愣,然后转身朝霍砚时喊道:“先歇歇吧,过来吃饭了。”


    见旁边的刘嫂子看了她一眼,只得轻轻攥住衣角,喊道:“夫君。”


    然后她将头垂下些,脸颊上还留着刚才干活时留下的红润。


    她就穿着寻常农妇的衣裳,身后是袅袅炊烟伴着篱落,舒展的碧空和远山。


    霍砚时眯了眯眼,突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们就是这山里的一对俗世夫妻,这是他们过的寻常一日。


    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何要赶着离开,他们就该继续待在这儿,留得越久越好。


    第34章


    农家的早食很简单,刘嫂子只做了粳米粥配着咸菜,一人一碗,伴着烙饼吃。


    霍砚时已经将那把武器做好大半,将铁片缠上去,就是一把趁手的长枪。


    刘猎户看的一脸惊叹,道:“没想到公子还有这能耐呢,这枪做的比我在镇子上买的都锋利。”


    此时刘嫂子已经和叶蓁一起将碗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快来吃饭。


    霍砚时坐下时,只淡淡瞥了眼桌上的吃食,他一直不爱喝粥,何况是这般简陋的粥。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那块烙饼和别人不同,上面多卧了个蛋。


    刘嫂子见他愣了愣,笑着道:“我们家就剩一个蛋了,你家娘子心疼你整晚没睡,这饼是他单独给你烙的,特地问我们要的鸡蛋。”


    霍砚时抬眸看了旁边认真喝粥的叶蓁,突然觉得眼前这些简陋的吃食,看着无比可口起来。


    他想:霍昀可不见得吃过她亲手烙的,加了鸡蛋的饼。


    等到四人吃完了饭,小院子里又重新忙碌起来。


    刘猎户在准备打猎的物件,叶蓁则帮刘嫂子收拾,陪她说话,将她哄得眉开眼笑。


    霍砚时终于把手里的长枪做好,见叶蓁走过来,便问道:“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叶蓁脸颊上还留着忙碌后红润,使她整个人看着无比生动,眼眸也染了层光亮。


    她点了点,道:“嗯,这里让我想起了我家。”


    又往院子外看了眼,笑着道:“我家里没有这么偏僻,但是也有农田,有个小院子,还有许多很好的邻居。对了,我们家院子里还养了小动物,它们都可喜欢我了呢。”


    霍砚时看着她弯起的眼眸,突然问道:“你想留在侯府,还是想回家?”


    叶蓁想了想,道:“我想留在夫君身边。”


    霍砚时手指倏地收紧,差点将手里那根长枪压断。


    他将目光挪开一些,问道:“你这般信他,若他负了你呢?”


    叶蓁并未察觉他声音里的冷意,将下巴垂下来道:“若真有这一天,那就说明是我选错了。我以前在学堂听过一句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说不出这么有学问的话,但是只要是我自己选的,就没什么可后悔的,若他不值得,我就再回到村子里去,反正天大地大,我待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听起来,无论是锦衣玉食的侯府,还是澧县贫穷的村子,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好像她曾经抱着的那些山茶花,无论被栽种在哪里,都能以自己的方式扎根盛开。


    霍砚时心里却不是滋味,问道:“除了昀儿,侯府就没有让你想留下来的地方吗?”


    叶蓁皱眉想了想,马上惋惜地道:“有的,若是回家乡去,小叔父就不能教我读书写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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