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一点点亲着她流泪的脸颊,含住柔嫩的唇瓣摩挲,又不断在她耳边说着誓言,直到丫鬟敲门说厨房里做好了晚膳,叶蓁才害羞地从他怀中挣脱出。


    念及她受了惊吓,霍昀特地吩咐小厨房多做了几样菜,叶蓁也很配合地全部吃光,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忍不住问道:“你小叔父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霍昀心里憋着火,将银箸放下道:“既然你这么担心他的伤,咱们现在就去看看他。”


    叶蓁一愣,然后被他拉着站起,一路牵着走到主院。


    霍砚时刚沐浴完,让侍从将那件染了血腥味的直裰扔掉,换了身月白的宽袖薄袍。


    因在自己的院子里,他只将衣襟松垮地用绸带系着,听见说世子在院外求见,心中疑惑了一瞬,便走直接书房道:“让他过来见我吧。”


    可他没想到霍昀会带着叶蓁进来,而那两人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幕。


    此时霍砚时正随意坐在桌案后,薄薄的衣袍下露出一小片胸肌,未戴冠的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桃花眼向上挑着,不似平日里的道貌岸然,竟显出淡淡的妖邪之气。


    霍昀先是一愣,随即马上挡在了妻子面前。


    叶蓁在他身后垂着头,可方才已经瞥见未被衣襟掩住的“春色”,她不由得想起在马车里的一幕,脸颊便止不住地发起热来。


    而霍砚时只是稍惊异了一瞬,很快就捞过一件外袍,背过身慢条斯理地穿起,问道:“出了什么急事?这个时辰还过来。”


    霍昀见小叔父已经收拾齐整,才开口问道:“不知小叔父今日遇袭,伤可要紧?”


    霍砚时转过身,望见两人始终牵在一起的手,目光顿了顿,才道:“没事,皮外伤罢了。”


    霍昀梗着脖子,马上质问道:“那小叔父能不能告诉我,为何要带蓁蓁去崔家,害得她也一同遇险!刀剑无眼,小叔父你有暗卫护着,她一个弱女子万一被伤着怎么办?”


    叶蓁连忙拉着他的胳膊道:“这不能怪小叔父,他……”


    她想说小叔父就是因为护着我才受伤,但想到马车里的情景,又不敢再说下去。


    霍砚时却看着她笑了笑道:“我是否让她涉险,你大可以直接问她。”


    霍昀并不知他话中机锋,只是被这语气惹得越发不满,上前两步道:“和崔月仪议过亲的人是我,崔家要兴师问罪也该来找我,为何要把蓁蓁卷进来!小叔父都没知会我一声,就把我妻子单独带去崔家和崔月仪见面,你是看强行拆散我们不成,索性换了法子徐徐图之,你想让我和蓁蓁因为崔月仪生出嫌隙,想看着我们夫妻离心,对不对?”


    霍砚时面容冷下来,道:“你就是因为这些毫无理由的猜测,大晚上冲到我房里,毫无尊卑、大呼小叫,你可记得我是你叔父,可还记得我教过你的道理?”


    霍昀见他搬出叔父的身份,心里更不痛快,用力撑在桌案上与他对峙道:“你既然是我叔父,就该知道我并非真心想娶崔月仪,我想娶的只有蓁蓁,而且非她不可,你为何还要做这么多事拆散我们?”


    他因为愤怒没控制住力度,不小心将桌上的纸镇碰到了地上,


    霍砚时朝他身后看了眼,并不理会还在盛怒中的霍昀,慢慢走过去想将纸镇捡起来。


    可他因为胳膊受了伤,蹲下身时脸颊发白,看着有些虚弱,不知是不是扯动了伤口。


    叶蓁看得无比愧疚,连忙冲过去帮他将纸镇捡起来,道:“你小叔父伤还没好,你不该如此冲撞他!”


    霍砚时望着她笑了下,站起身时在她耳边很轻地说了声,道:“多谢。”


    霍昀快被气死,一把扯住叶蓁的胳膊道:“外面站得都是侍从,哪里需要他亲自来捡,他就是故意卖惨罢了。”


    可叶蓁咬着唇起身,道:“是我先去问小叔父你和崔家娘子的事,也是我想和崔家娘子见面,小叔父从未说过一句你的不好,你怎能把错都推到他身上!”


    霍昀听得一愣,见妻子动了怒转身要走,连忙道:“小叔父若真为我们好,就该将崔月仪请来侯府,我们三人面对面说清楚。”


    霍砚时此时坐回圈椅,闲闲端起茶盏道:“你不是常与崔娘子书信往来,她也最听你的话,你要请她来侯府,可以自己写信去请。”


    第12章


    霍昀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知道妻子最介怀的,就是他写给崔月仪的那些信,而小叔父偏要故意提起,让他越发觉得气闷。


    他今晚把叶蓁拉过来,就是想让她亲眼看到自己对此事极为坦荡,若不是小叔父刻意安排,他们怎么会生出嫌隙。


    可他没想到,竟是妻子主动向小叔父问起崔月仪的事,也是她自己想去见崔月仪,如果小叔父并未存心挑拨,那他方才那番冲动的质问,实在显得无理取闹。


    此时见叶蓁脸上露出难得的恼怒之色,她朝小叔父带着歉意躬了下身,然后理也不理他转身就走。


    霍昀又慌又急,连忙追出去,一把搂住她的腰,也顾不得还在小叔父的院子里,将头埋在她颈窝道:“都是我的错,我怕你误会我,也怕你会离开,只要你愿意信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听见他可怜兮兮的语气,心又软了下来。


    她知道夫君最崇拜的就是这位小叔父,他刚才是怕失去自己才会对他发火,于是用下巴碰了碰他的发顶,道:“那你要去对小叔父道歉。”


    霍砚时仍坐在屋内的圈椅里,门外回廊上高挂着的宫灯,将两人交缠在一处的影子投进来,他握着茶盏的手指慢慢收紧,直到瓷杯发出“咔”的轻响,才转开眼眸,将茶盏放回了桌案上。


    霍昀就在这时转回到书房,因为被娘子教训过,他比刚才老实了不少,低头道:“小叔父,刚才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慌乱才胡乱发脾气,请小叔父责罚。”


    霍砚时摇头,道:“我以前教过你,凡事不可冲动,需思虑缜密方可行事。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清楚,今天到底做错了什么。”


    霍昀并未抬头,鼓起勇气又道:“我想约崔月仪见一面,将我们之间的事全部说清楚,最好蓁蓁也能在场,这样她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霍砚时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按了按眉心道:“你们的事我已经同崔乾谈好了,你不要再自作主张,省得惹出更多麻烦。”


    霍昀皱眉道:“这是有关我的婚事,我想亲自和崔月仪谈一谈,也想让我娘子放心,怎么就成了自作主张呢!”


    霍砚时见他如此执拗,冷下脸道:“你明知崔月仪身子虚弱,又对你痴心一片,万一把她气出了什么好歹,你可承担得起?”


    霍昀一愣,然后道:“我会好好同她说,绝不会气着她,小叔父大可放心。”


    眼看着屋内的气氛有些凝滞,霍昀却依然强硬:“还请叔父帮我同崔相说明此事,莫要让崔相误会,损害我们与崔家的交情。”


    霍昀瞪着他冷笑一声,道:“你自作主张娶妻,将崔家的婚事抛在脑后时,怎么没想到会损害我们两家的交情?”


    他闭了闭双目,道:“你可还记得我对你说过,陛下如今身子大不如前,皇后又早逝,三皇子的生母宁妃得独宠多年,若宁妃被立为继后,太子的地位极可能不保。我们靖武侯府数十年独掌兵权,你以为皇帝不会心生忌惮吗?你父亲去世后,我走到如今的地位,步步都是如履薄冰。”


    “现在朝中尚书省被宁妃兄长把持,为保太子继位,文臣中我们能争取的就是中书令崔乾的支持,所以我才为你铺路让你娶他的嫡女,刚好你同崔家娘子又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并不算委屈了你。可你做了什么?为了一己私欲悔婚,可想过我要为你善后,需得花费多少力气斡旋奔走?”


    霍昀听得心中羞愧,道:“这件事全是我的错,我会好好同崔月仪说,向她认错求得她的原谅。”


    他又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少年意气道:“等我金榜题名后,迟早能在朝中独当一面,到时候我可以帮小叔父共同分担,也会让崔相赏识我。但我不想因为小叔父要拉拢谁而娶妻,这对崔月仪亦不公平,我也不绝会放弃蓁蓁,还请小叔父成全我们!”


    他说完后很倔强地对霍砚时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霍砚时望着侄儿的背影,忍住了想砸杯子的冲动,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喉结用力滑动,从未有过的疲惫铺天盖地地袭来。


    侄儿对那女子的感情,竟比自己想象的更深。


    少年人一腔孤勇,哪里懂得藏在侯府背后的四面楚歌、刀光剑影。


    霍砚时慢慢起身,走到琉璃灯座旁将灯罩揭开,吹灭了跳动着的烛火,明亮的四方堂转眼就陷入了黑暗。


    他孑然地站在无边的暗处之中,眼眸中却烧起一簇光:就算让霍昀恨自己也好,他绝不能让一切脱离自己的掌控。


    而霍昀性子急,第二日直接给崔家送了封信,约崔月仪在永嘉坊的明月楼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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