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向上扬起,眼眸中涌上异样的光彩,道:“那时我觉得,霍郎好像来拯救我的天神一般,背后都带着一层金光,所以他向我求亲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成亲一个月后,他说要带我回京城见他的家人,我阿娘很担忧,怕他只是一时兴起,也怕我在他家会受欺负。可我告诉娘亲,我很喜欢霍郎,要和他过一辈子,只要我与霍郎一条心,什么困难我都不怕。”


    霍砚时突然觉得窗外的雨声吵得人心烦,于是将竹帘“啪”地关紧,问道:“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叶蓁眼神黯淡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道:“京城,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其实她有点想家了,想念父母还有才十三岁的妹妹,他们都以自己为傲,觉得她会识字已经是家里最厉害的人。


    她还会给动物治病,会看天气,能把花草养的很好,所以乡亲们都很喜欢她。


    但在京城……好像没人喜欢她,也没人觉得她会做这些事有什么了不起。


    霍砚时见她好像要哭出来的模样,正想说什么,突然凝住心神,警惕地看向车窗外。


    多亏现在雨势渐小,让他能听出一些声音,一些很不同寻常的声音……


    然后他面容倏地冷峻下来,飞快倾身拉住叶蓁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按在怀中,一起滚到马车的座板之下。


    叶蓁陡然被他压在身下,不知所措之时,本能地想要挣扎,霍砚时却用长指按住她的后颈,靠在她耳边小声道:“别动……”


    几乎就在同时,几支箭矢从车外射了进来,若他们还坐在原地,早被射了个对穿。


    叶蓁看见车厢被射出的大洞,还有落在脚边的箭矢,吓得瞪大了眼,整个人动弹不得。


    温热的手掌还按在她颈后,灼热的呼吸很重地扑到她耳边,他们贴得太近,近得能听见他胸腔中有力的心跳声。


    霍砚时此时很清楚,他们一击不中必定还有后招,他将叶蓁护在怀中,全身绷紧朝外面大喊了声:“莫骁!”


    马车外响起几道破空之声,然后是兵器碰撞的厮杀声,霍砚时知道暗卫已经出动,很快就能控制住局势,心下才稍稍安定下来。


    这时才发现怀中的人正在发抖,可怜的小娘子从未碰上过如此生死时刻,甚至忘了还靠在自己胸前,被他按住的后颈起了层滑腻的冷汗。


    叶蓁听见外面的打斗声,眼眸里装满了恐惧,颤颤地抬头,语声有些哽咽地喊:“小叔父……”


    霍砚时垂目望着那张近在咫尺湿濡的唇,口脂因被他的衣袖蹭过,已经显得凌乱不堪,唇瓣有一点肿,看起来很像刚被人亲过的模样。


    黑眸涌上浓雾,他将头偏开,温声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


    因不知还会不会有箭矢射进来,他不敢轻举妄动,手掌仍压在她的后颈,两人的身体靠得很紧,呼吸在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交缠在一处。


    她身上的熏香很淡,更多的是清新皂角香,夹杂着一些草叶清香,独属于她的味道,此时就萦绕在鼻尖之下,让他有些不想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叶蓁听见外面打斗声渐渐平息,混乱不堪的脑中才恢复些神志。


    这时才发现,她整个人都贴在小叔父胸口,顿时感到无比的难堪和窘迫,但她怕自己乱动会暴露小叔父,只能颤声问道:“他们走了吗?”


    霍砚时感觉她的身体无比僵硬,将手掌慢慢滑到她背脊上拍了拍安抚,这时莫骁在外面喊道:“侯爷,已经没事了。”


    叶蓁长松了口气,连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慌不择路地坐回去,才看到霍砚时的右手衣袖被箭矢划破,似乎还染了些血迹。


    她猜想这是刚才他拉住自己时,有一箭没有及时避开,吓得又靠过去问道:“小叔父你没事吧。”


    霍砚时将目光从她发顶移开,只随意往手肘处看了眼道:“没事,不太疼,应该只是被刮破点皮。”


    此时马车外惊魂未定的车夫,已经坐上马车将车往侯府里赶。


    叶蓁坐在霍砚时对面,想起方才那一幕,又害怕又有觉得尴尬,根本不敢多看侯爷一眼。


    终于,马车一路行驶到侯府的门前,车门被拉开时,竟是霍昀站在车外。


    霍昀听说他们去了崔家便心神不宁地等在这里,见到马车赶回来时,车身被箭射的乱七八糟,吓得连忙跑过来,拉开车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叶蓁看到夫君,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眼眶一红,扑进他怀里道:“刚才有人偷袭,幸好小叔父把他们打跑了。”


    她想到刚才的场景还觉得心悸,哑着嗓子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霍昀听见她声音都在发颤,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将她抱在怀中安抚,抬头看见小叔父黑沉的眸子凝在他身上,才连忙道:“蓁蓁受了惊吓,我先带她回去歇息。”


    霍砚时靠在车厢里,看着两人依偎着往前走,叶蓁大概真是吓坏了,手臂紧紧揽住夫君的腰,而霍昀把她抱得很紧,边温言安慰边低头去亲她发颤的耳尖。


    这时才发现刚才被刮破的手肘处火辣辣得疼,莫骁走过来想扶侯爷下车,霍砚时却冷冷瞪了他一眼,沉着脸自己走了下去。


    都说患难后才见情深。


    他与她今日患难,倒成全了别人的情深。


    第11章


    霍昀搂着怀中之人,一路将她带回卧房,摸到她手心一片冰凉,忙让丫鬟去打了盆热水过来。


    然后他让叶蓁坐在贵妃榻上,将帕子浸湿为她擦去脸上的污渍,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叶蓁摇了摇头,又道:“但是你小叔父好像受伤了,他的衣袖都破了。”


    霍昀见她满脸担忧,莫名有些不快,道:“你放心,我刚才问了莫骁,他说小叔父没事。”


    他站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送到她手上,见她神情平静下来,问道:“你为何会和小叔父一起去崔家?”


    叶蓁心虚地垂下眸子,道:“是小叔父说,我若想知道你们事,可以亲自去问崔家娘子。”


    霍昀听得心头火起,道:“那他为何不带我一起去?崔月仪和你说什么了?”


    叶蓁被他吼得一阵委屈,瞪着他道:“你很害怕她和我说什么吗?”


    霍昀被她这眼神看得心中慌乱,在她面前蹲下,用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她道:“我说过对她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绝对没有骗你。”


    叶蓁将头偏开,怕看到他的眼神就会心软,轻声道:“可是崔娘子好像很喜欢你,她给我看了你给她写的信,是很厚的一叠,你们……感情应该是很好的吧 ”


    霍昀叹了口气,将脸搁在她的膝盖上,小狗似得蹭着她的腿。


    过了会儿,他缓缓开口道:“你应该也看到了,崔月仪从小身子一直不太好,性格也很孤僻。我第一次去她家,是在她十一岁时她父亲办寿宴。那天开了好几桌宴席,还请了戏班唱戏,整个崔家都很热闹,可她却一个人躲在角落偷偷哭。她说她不喜欢宴席,也讨厌人多的地方,因为很多人会偷偷议论她克死了母亲。”


    “那时我阿爹也刚去世,我觉得她和我一样可怜,就陪她坐在那儿很久。她哭完了突然问我看不看书,我就说起最近的课业,说小叔父给我请了宫里的大儒教我。没想到她很感兴趣,说她也正好在看这些书,但是在崔家没人陪她聊这些,她问我能不能给她写信,把学的东西全告诉给她。”


    他见叶蓁听得很认真,继续道:“那天后,我们经常写信,但是信里绝没有什么私情,只是讨论课业,或是她写了什么诗,在书上做了什么批注,都会告诉我让我品评一番。等她长大一些,有时候会同她父亲到我家来做客,让我陪她说话,因为她从未有过什么知己,所以一直很依赖我。但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照顾,直到叔父让我娶她,那时我浑浑噩噩的,习惯了听从他的安排,可两家换了庚帖后,我想到那个小妹妹要成为我的妻子,突然就生了逃避的心。”


    他紧紧握住叶蓁的手,道:“所以我在两家下文定前跟老师去了中州,后来又遇上了你,这就是我和崔月仪之间所有的事,我敢坦荡告诉你,就因为我与她之间绝无你想的那种私情,哪怕崔月仪就在面前我也敢这么说。”


    叶蓁听完心中仍像浸了酸枣一般,哑声道:“你们互相写过那么多信,什么诗词,什么批注,我一点都不懂。崔娘子很喜欢你,你家人也喜欢她,若你们的婚事能成,也许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霍昀急了,大声道:“你为何要懂这些?我喜欢的就是你,是那个在洪江把我救起来,很会养动物养花,还敢在县令面前和官差反抗的你。京城有很多贵女懂诗词识礼数,可我的蓁蓁只有一个,我想娶的也只有你一个。”


    他见叶蓁眼中流出晶莹的泪,心疼将坐在她身旁,搂住她的肩,让她的脸紧紧贴在自己胸口,声音里竟也带了些哽咽道:“姐姐,你什么都可以怀疑,但不能怀疑我对你的心,遇见你之后,我就从未想过再娶别人,无论在谁面前,我都敢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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