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春柳也有点好奇,一个小姑娘,竟然会功夫。春柳面色黯然:“我们家以前是开镖局的,家境尚可,我也跟着爹爹和阿叔练功夫。这一次接的镖是一颗罕见的夜明珠,这一趟下来,能赚百多两银子。爹爹和阿叔都说,送完了这趟镖,就隐退了。哪知,偏偏是这趟,贵重的夜明珠生了事。我们在路上遇伏,好不容易击退了他们,阿叔和其他两个叔叔死了,我爹也受了重伤。但是交接的时候,买主却说,夜明珠被掉了包,不是他们的那颗。”


    春柳的眼泪簌簌往下落:“姑娘,明明我们拼死护住了镖,夜明珠没有被掉包,为何买主不认呢?”


    关希月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比较明白:“这世道人心险恶,万一是托镖的人一开始拿来的就是赝品呢?有可能是托镖的人,自己掉的包。还有可能路上遇伏,被掉的包呢?更有可能,是你们镖局里的人被买通,掉了包呢?”


    春柳恨得直咬牙:“我们开镖局的,吃的就是刀口舔血的饭,这些宵小不敢明刀明枪的来,却耍这么多阴险下作的手段。可惜我人微言轻,求告无门。爹爹咽气前,还把家产都赔了出去,连棺材都买不起。我卖身葬父,也是走投无路了。”


    关希月默然一刻,这世道,活着真是艰难。她轻声安慰几句,又问:“那你家里还有人吗?”


    春柳点头:“还有个婶婶,带着小堂弟过活。我简单办了爹爹的丧事,剩下的银子给了他们。”


    第23章 一码归一码


    关希月一听,顿时感觉到了压力。自己一定要赚钱,让跟着她的人,也能够照顾到家人。


    房子继续红红火火地盖着,为了避嫌,原来管厨房的钱大婶子,换成了方大婶子。钱大婶子也把吕氏偷去的米面肉都还了回来,连关希月给她的工钱也不收,惭愧道:“希月啊,这事儿是我们对不起你,感谢你不再追究了,哪还能再要工钱。”


    关希月却执意把九十文钱给了她:“一码归一码,这是这些天你的工钱,必须拿着。事情说开了就好,我对你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只是还是要好好约束吕嫂子。”


    经过了这件事,村里再也无人小看关希月,这丫头年纪不大,却凭一己之力,抓住了贼,还一人面对老关头全家,辩倒了读书人关老四。关小梅和关子远也比以前更亲近这亲姐姐了,尤其是小梅,穿着张氏熬夜给她改好的石榴红衣裙,就像个年画娃娃,喜庆又可爱。


    关小梅穿着漂亮的裙子在小伙伴中显摆了一圈,又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怕弄脏弄坏了。关希月试着改变她的观念,“衣服呢,就是要用来穿的,你放在那里不舍得穿,明年也穿不上了,不就浪费了?”


    小梅一想,果然如此,这才放开了心地去穿。张氏看着两个女儿亲近,别提多欣慰了,自己再苦再累,似乎也有了价值。关希月说让他们两夫妇离开老关家时,张氏觉得人生真的有了希望。


    在关家,她是最苦最累又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然而,她的娘家更穷,她爹当时等着钱吃药,于是几乎是半卖半送,把她嫁进了关家,也没有一点陪嫁。因此,她的腰杆子愈发挺不直。


    虽然,她们两口子依然要给关家当牛做马,但是看到女儿过得好,她也就舒心了。如果能拉拔一下弟弟妹妹,她就再别也无所求了。


    关希月还是公私分明,不管交情如何,只看事情做得如何。发工钱爽快,饭食也是一等一的好,顿顿有肉。天气又好,房子按照她的想法,盖得极快。不过十几天,就要上梁了。


    上梁是最重要的事,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来”,因此必须仪式感满满。关希月也很期待,因为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房子,有着非凡的意义。


    到了这天,房梁上贴着一副红彤彤的对联,“青<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扶玉柱,白虎架金梁。”,横批为“上梁大吉”。于正门前摆放香案,放上果品,关希月还大方地放了三牲,即猪腿、鸡、鱼,待到仪式完成后,还会拿到厨房去,做成佳肴,犒劳帮工的师傅们。众人看到三牲,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老关头却又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他们看着气派的两层青砖小楼,恨不能立马据为己有。但已经吃过几次瘪,他也不敢贸然乱说话,只拍着长孙关子言的肩膀,尽量和蔼地说道:“希月啊,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姑娘家,怎么镇得住?还是要让你堂哥来上香叩拜,告慰祖先,你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妹,以后要互帮互助啊。”


    他本以为如此慈祥和蔼,关希月一定会卖他这个面子。这样在乡邻面前露脸的事儿,当然得安排长孙来做。至于关希月,一个丫头片子,以后还不是作主把她再嫁出去。这房子这么大气敞亮,他们二老带着老大老四一起住正好。至于老二一家,就住老房子的正房;老三一家,就从现在的那几间烂房子,搬到东厢房。


    老关头的神思已然飘远,连以后的住房怎么分配,都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却不料关希月毫不买他的账,只听她冷哼一声:“祖父,在这大好的日子,您就别来败我的兴了。房子,是我关希月所有,不是你们老关家的。堂哥,跟这房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再说,我自己有亲弟弟都没让他上场,就是让大家看看,有本事的男子汉就靠自己去打拼,而不是想着去依靠姑娘家。”


    这一席话让关子言面红耳赤,听闻这个堂妹一回来,那是厉害得不得了,连四叔都败下阵来。吃了两天大米白面和大肉块,外加祖父祖母一直悄悄地跟他说,以后堂妹的这个房子一定是他的,他也开始憧憬这好日子了。


    读书也实在辛苦,学来学去,没考上功名,如果能得了堂妹的房子,娶一房好颜色的娇妻,那日子也过得悠哉美哉。


    关希月示意杨里正:“杨叔,别误了吉时,我们开始吧。”


    众人直接忽略了关家人,把他们挤到一旁,不要挡着看上梁仪式了。


    只见关希月恭恭敬敬地燃香,叩拜,鞭炮热热闹闹地炸开来,小孩子们围着又跳又笑。


    老木匠念念有词:“此木生得不长也不短,正好作中梁。日喜时良,天地开敞;黄道吉日,正好上梁。”


    两边提梁的师傅,一甩袍角,敬礼作揖,把绳子搭到梁上,一边唱着:“前搭状元府,后搭宰相家”。


    众人小心翼翼地放好梁,又唱道:“金口对金梁,金银堆满仓”。


    如此一来,上梁仪式才算完善,关希月带着春柳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用大簸箕装着的糖果花生等往下抛洒。孩子们要乐疯了,一顿疯抢,有些老年人想着家里还小的孙子,也跟着孩子一起去抢几颗,热热闹闹的。洒完了糖果,关希月又开始往下洒铜钱,她一共准备了三百个铜钱,这下更是群情激涌,不管大人小孩一起去抢。


    老关头一家一边抢一边心疼:这丫头是疯了,把这么多钱就这样胡乱撒了,都是关家的,都是关家的!


    仪式热热闹闹地结束了,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吃席。关希月真是大方,开了四桌,菜都是硬菜。她自己做了酸菜鱼,酸萝卜炒肥肠,大碗肉。其他各种素菜里掺杂着炒了点肉丝,炒鸡蛋等,是帮厨们做的。师傅们那一桌,则更加让人垂涎不已,猪腿,鸡,鱼,都摆了上去。众人吃得满嘴流油,各种赞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溢。


    大米饭也是管饱,白面馒头有一筐。一些来帮过忙的邻居,吃得既满足又有愧,觉得自己帮忙帮少了,以后关家这希月丫头有事要帮忙的话,该二话不说地就上前。


    第24章 这席面给力


    老关头一家占了一整桌,他们本来还想占两桌的,被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们不给面子地训了几句,他们才老实了。坐得下就坐,坐不下的就站在旁边吃。


    小孩们自然是不上桌的,他们每人分到一个馒头和鸡蛋,不舍得吃的,带回家去,给家里的姐妹或者爹娘吃。


    总之,关希月的上梁仪式办得漂漂亮亮,得到所有人的好评,谁得赞她一声有本事。众人都在心里暗暗猜测,周家究竟给了她多少补偿银子,看她这豪爽样儿,周家真是个厚道人家。


    殊不知关希月心里也在暗暗叹息,这古代,真的物资太匮乏了,农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太穷了。她刚穿越到周家做小妾时,连白米饭都没吃到,吃的还是糙米和玉米面馒头。


    因此,她也借着上梁这个由头,日行一善吧。博个好名声也行,毕竟,在古代,有个好名声更好开路。这席面放到现代去,都不够看,在这里,却能俘获全村男女老少的心。


    当然,不包括老关头一家,他们一边吃得流油,一边肉疼得在滴血。


    吃了席,大伙儿热火朝天地盖了瓦,动作很快,半个下午就做完了。晚上那顿虽然没有中午的席面好,但肉菜和白面馒头,还是让众人满意得很。


    热闹散去后,周围邻居嫂子们主动帮着收了尾,倒没让关希月累着什么。到了晚上,她和春柳才把新家收拾清楚。这时候建房,不像现代那样,还要装修,再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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