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天上没有月光,只有零散几颗星子。关希月与春柳猫在土堆后,直到半夜,才看到两个黑影子鬼鬼祟祟地向厨房走去。不多一会,他们就打开了门,厨房里也亮起了微弱的灯光。抓贼抓赃,关希月主仆这才起身,把门往外拉紧,大喊:“来人啊,抓贼啊。”


    这个厨房是钱大婶子的一个仓库房,单独辟出来的,没有窗户,只有这条门一个出口。里面的人慌了,拼命地拉门,想把门打开,但那是不可能的。周围的邻居很快就拿着棍棒过来了,大家点起火把,把门打开,只见两个妇人用手蒙着脸,缩在地上,不敢抬头。


    原来竟是关老二家的孙氏,还有钱大婶子家的儿媳吕氏。钱大婶子羞得脸没地方放,揪住吕氏就要打她,吕氏连连求饶。原来,厨房里的米面肉实在让人心馋,孙氏也受了关家其他人的怂恿,串通吕氏,想着趁半夜时钱大婶子睡得正熟,偷了她的钥匙,一起来偷东西。


    连着两天都得手了,又没人声张,她们只以为关希月是个粗心的,什么都没发现。而钱大婶子手里出了事,她隐瞒还来不及呢,更加不会出声的。


    钱大婶子也没想到抓贼竟然抓到自己家来,羞愧不已,就向关希月请辞:“希月啊,婶子辜负了你的信任,实在没想到,竟是我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媳,弄出这样的事儿来。我无话可说,只能让其他人来作这个活儿了。”


    吕氏内心惶恐,害得婆婆丢了个这么大的脸,回去肯定要挨一顿打,她丈夫那个脾气可不是开玩笑的。孙氏忙着甩锅:“都是吕氏撺掇的,她说她婆母睡着了打雷都不会醒,钥匙就放在床头上,轻而易举就能拿到。”


    吕氏连连喊冤:“明明是你孙氏,明里暗里向我打听,我婆母把钥匙放在哪儿。还说这些好东西都是你们关家的,就算希月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孝敬长辈是应该的。”


    事情闹得这么大,很多人都来看热闹了,但是关家人都没有出现。关希月问杨里正:“杨叔,这是恶劣的偷盗事件,以我们的律例,应该怎么处罚?”


    众人没料到关希月竟然想把她们二人送官,这也太严重了,一进官府,要出来就难了。这些米面肉虽不是特别值钱的物事,但也是偷盗,按律,当处以三年以下的拘役。其次,一见官,要想出来,要花费多少银子来上下打点?自古都是民不告官不究,但要是真的告了,这二人都完了。


    于是吕氏孙氏连声求饶,众人也纷纷劝说,钱大婶子也呆了,要是吕氏真的抓去坐牢了,家里怎么办?


    关希月见大家情绪差不多了,方才不慌不忙道:“如果我一定要追究,是可以让你二人吃三年牢饭的。这是第一次,我可以放过你们二人,若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先打过招呼,是一定会告官的。”


    众人心里一凛,关希月是个狠角色啊,可不能因为她一个姑娘家独立门户,就以为能欺负她。只要她想,她的亲伯母都能送去坐牢。却听她又道:“虽然不送官,但也不能就此轻轻揭过。先把盗取的东西赔偿上,再去祠堂里跪上一夜吧,杨叔,你看如何?”


    杨里正颔首,虽然不送官,但也不能轻轻饶过。带坏了村里的风气,影响的就是所有人。


    吕氏孙氏二人被大家揪着送去了祠堂。第二日清晨,关希月就带着几个热心村民往关家去,要把被盗走的东西拿回来。关家二老一看众人气势汹汹,心知肚明是为了何事,却还是摆出架势:“这是要做什么?”


    一旁的孙氏像被霜打了茄子,有气无力道:“爹,娘,快把前两天那些米面肉拿出来,还给希月。”


    王氏眼一翻:“什么米面肉,我可不知的。”


    关老三和张氏惊讶地睁大了眼,那些米面肉,他们三房是不知的,这几天他们在给关希月建房子,家里也没准备他们饭食。晚上下工回去,灶都是冷的。三房的关小梅和关子远,也被指派出去扯猪草,捡柴禾,吃的还是窝窝头。却不知其他人都在吃着从关希月那里偷来的的米面肉。


    孙氏哀求:“爹,娘,我知道还剩了不少,快拿出来吧。不还给希月的话,我就要被告官了。”


    关老二关和银也帮着向王氏哀求:“娘,你快拿出来吧,都东窗事发了,大家伙儿都抓个现行,抵赖有用吗?”


    王氏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你们这些兔崽子没用,我吃点我孙女的米面怎么了?多大点事儿?关希月,只要你还姓关,你再要逼迫我们,我……我就要去官府告你不孝忤逆。”


    第22章 上关家问罪


    关希月感到好笑:“四叔为何不开口?莫非你这读书人也认为此事是我不孝?我们要不要去官府辩一辩?”


    一向眼高于顶的关老四关和志,眼见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来,脸上发烧一般,瞬间变得通红。他伸出食指,指向关希月,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句话来:“你这个不孝女,你这是‘祖父母父母在别籍异财,供养有缺’,犯了不孝的大罪。”


    众人一脸迷茫,这读书人说话是不太听得懂啊。关希月依然不慌不忙:“我先是被你们卖掉去做冲喜的小妾,你们足足得了二十两银子,还有布匹若干。请问诸位,我是否已经把这养育之恩还清了?”


    这话大家伙听得懂,账也会算,纷纷点头。一个穷苦家庭里的小丫头,养至十五岁也花不了几两银子,得了二十两银子,那是还得够够的了。


    关希月又道:“我上次回来说了,你们不拿十两银子出来,我不好交代,会被周家休掉。你们是如何说的,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是周家人,死不死,休不休,都跟你们关家无关。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众人又是点头,那桩热闹是大家亲眼所见的。吞进去二十两银子,让他们吐十两银子出来,那就像要了他们的命,怎么可能拿出来。


    关希月见关家人一个个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乘胜追击:“既然跟你们关家无关,我一个被休弃的姑娘家,另立了户,还答应了四时八节仍按出嫁的闺女那样和你们关家走动,你们还不满意?偷了我的东西,还想安我个不孝的罪名?那好,看来今天不去官府是不行了,就让你们这大桐村老关家在咱们曲庆县扬扬名。”


    关家人吓了一大跳,连读书人关老四都辩不过她,其他人自然更没话说。王氏一看风向不对了,开始了她的拿手好戏,双手一拍,脚一跺,扯着嗓子哭喊起来:“老天啊,你睁眼看看吧,这是个什么孙女啊,这要把我们二老往死路上逼啊,就吃了点她那米面,就要我们的命啊……”


    不得不说,自古以来,这就是不讲道理的老婆子们的绝技,还是无师自通的。关希月却不受她拿捏,她扬声喊道:“春柳,去村口有牛车的老孙家,就说我雇了他的车,去县衙。”


    王氏的哭喊声嘎然而止,老关头阴沉着脸,却狠狠地骂关老三:“看你们这没出息的玩意了,生了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张氏掉起了眼泪,关老三一脸委屈,却不敢顶嘴。


    关希月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就怂恿道:“爹,娘,你们在这也是白受气,吃得最少最差,干得最多最累。你们要是觉得行,就跟着我,我给你们养老。”


    张氏的眼里迸出光来,老关头和王氏急了,关老三一家要是走了,家里的活谁干?老关头使了个眼色,王氏解下裤腰带上的钥匙,把锁着的碗橱打开,拿出剩下的米肉面。还真不少,起码还值个三钱银子。人群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关希月见好就收:“如果祖父祖母还不是很明白,请四叔多给二老解释一下,什么叫独立门户,什么叫两家人。至于我孝不孝这个问题,也欢迎四叔来和我讨论。对了,我今年十五岁,给关家赚了二十两银子,布匹等若干。四叔十八了吧,不知对二老是怎么个孝顺法?”


    人群里顿时哄堂大笑,关家明明穷得很,却养着两个读书人,关老四关和志与关家长孙关子言。问题是,读来读去,两人连个童生都没考上。文不成,武不就,农活也不干,在村民面前还一副高雅的读书人模样。平时村民对他们也高看一眼,到底是读书人么,但经关希月这么一调侃,觉得他们也不过如此,还不如自家的小子,起码能多干点力气活。


    刚刚平静下来的关老四,脸再度烧红。他紧握双拳,恨不得一拳打到关希月的脸上去。


    关希月毫不在意,带着春柳,施施然离去。


    在路上,关希月与春柳闲聊:“春柳,你是否觉得我不孝,这样的做法,是否太过分?”


    春柳认真地回答:“当然不过分。姑娘自立门户,必须自强起来。其次,关家人不但不多疼惜你几分,还来偷东西,又是这些珍贵的米面肉,就算把她们送官都不过分。”


    关希月比较欣慰,买来的这个丫头,真是大赚。一是忠心,二是有功夫在身,三是三观正,不乱搅稀泥。要知道,在古代,女子都被会环境和家族洗脑严重,没什么自我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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