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丹青引_燎砚 > 第207页
    作者有话说:


    注:花柳病,在当时称“杨梅疮”,可见《本草纲目》。


    另,明中后期,是个风流浪荡的时期,上至帝王将相、文武百官,下到文人墨客、贩夫走卒,还有地摊上随处可见的春宫秘戏图等等可以看出,在当时文人的推波助澜下,这种淫风相当盛行。


    在这种风气下,当时人是真的会以得了这种病为荣的。将这种事写进诗文里的,最著名的就是汤显祖的好友屠隆得了这病,他写下了那几首诗。


    第159章


    【天启四年春·听风苑】


    当天,郎清恁是拉着许荆光去了他的茶楼,至次日一早魏子然一行人备了香烛纸马、前来接人,这人才依依不舍地将人送出了城。


    出东门前,魏子然暗地里特遣清泉往清风园跑了一趟。清泉骑马追上一行人,悄悄在魏子然耳边说:“屏山先生回话说,让哥儿莫挂念那头,好好与朋友聚一聚,随哥儿几时去清风园,那儿的大门都会向哥儿敞开。”


    得了这样的准话,魏子然心内欢喜,倒也不必时常挂念着那头,此行也走得顺心了许多。


    林母是去岁腊月里过世的,年后方才发丧告知亲友,于春光回暖的二月初下土安葬。


    一行人在早春的寒露冷风里抵达林家庄院时,已是日中时分。这几日,林母灵位前仍有亲友前来凭吊致哀,除了林家一众亲友,棚中多是林母娘家人,操的一口湖广口音。


    在庄客的指引下,魏子然一行人先后在林母灵前烧香焚纸吊唁一番,在灵棚内净手喝过长寿汤后,方有机会与林知泉见面叙话。


    林家子女,魏子然不见这家大哥儿与林瑶华在灵前,暗中问了林知泉,林知泉方叹着气说道:“自去岁林妙妙自作主张迎娶了甘家的两位嫂嫂,这家里就没安宁过,他一气之下搬出去了。家母辞世,他回来过,但家父不许他进门,是瑶妹看他可怜,百般恳求父亲,父亲才允许他在出殡那日回来送一送的。送过之后呢,任父亲怎样打骂,他就是赖着不肯走。瑶妹在劝架时,挨了父亲几棍子,被打伤了肩背,这几日都在屋里养伤。”


    魏子然吃了一惊,关切道:“婷姐儿在信里说是病了,怎么还伤着了?可严重?”


    “父亲当时正在气头上,又是要打林妙妙的,”林知泉道,“那几棍子下手重,落在她一个小姑娘身上,怎不伤筋断骨?好在,这些日子,令妹与周家的两个姐儿都陪着她,她也肯安安心心养伤——你要去看看她么?”


    “嗯。”


    魏子然虽时常嫌这姐儿聒噪,更因察觉到了她那朦朦胧胧的心思而故意疏远她,但毕竟与她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会在他卧病时来信慰问,如今她接连遭遇不幸,他以友人身份关怀关怀,自是无可厚非的。


    他要去探望伤患,随同而来的那四人与林瑶华并无深厚交情,又考虑到男女之别,不好堂而皇之地去探病,只能请魏子然代他们向那姐儿问候一声儿。


    魏子然欣然而应,同林知泉一道前往林瑶华所住的听风苑来探病问伤。


    听风苑中的那几株碧桃已抽枝吐蕊,红似烈火,粉若丹霞,将这沉寂了一冬的小小庭院点缀得热闹灿烂。


    林瑶华养了这些日子的伤,已能起身同好友在灿若烟霞的花树坐一坐了。


    林知泉将魏子然引至院中时,她正与魏书婷坐在树下看周家姊妹抚琴舞剑,琴哀剑柔,似要向死者寄托着无限哀思。


    魏子然不欲打搅几位姐儿的兴致,未让院中侍女上前通报,只在远处默默等着曲终剑收。


    因树枝挡住了那头几位姐儿的视线,只有舞剑的周丹旐在提步落脚之际,目光透过繁花密枝,看到了等在远处的那两位哥儿。


    她疾收身形,在好友疑惑的注视下,努嘴道:“来人了。”


    魏书婷听说来了人,先不去看来了何人,急忙掏出袖中的面纱遮了脸;而她身边的林瑶华顺着周丹旐的目光望过去,一见到魏子然,双目顿时熠熠生辉,似已忘了肩背上的伤,高声唤了一声“心斋哥哥”,便欲起身迎上去。


    周丹葵忙从旁制止了她,笑道:“妹妹莫要得意忘形了,你肩背上的骨伤还未养好呢!”


    林瑶华朝她吐了吐舌尖,见自家哥哥已引了魏子然过来,只好老老实实坐着。


    魏书婷见只来了自家大哥哥,这几日又是见惯了林知泉的,也便将面纱又摘下了。


    侍女又为两位哥儿搬来了桌椅,茶水糕点也随之送了上来。


    魏子然落座,默默看了看林瑶华的脸色,见她眉间虽有见到自己的欢喜雀跃之色,却不似往日那样照人心扉,倒也为她的遭遇真心感到难过。


    而林瑶华也在默默打量着他。


    “听说你受伤了……”


    “心斋哥哥病愈了么?”


    目光相撞之时,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表示了自己的关切。


    “病愈了。”


    “我没事。”


    两人的默契,让周遭的人目瞪口呆;林知泉更是笑着调侃道:“你俩何时这般心有灵犀了?同声共气的,如此默契。”


    周丹葵在旁温温笑道:“两人是同样的心思,心里想到一块儿去了,嘴里自然就能说到一块儿去。”


    魏子然笑道:“我这份心思里头还有一同来的几位哥哥的关怀慰问,他们也让我在姐儿跟前问候一声,盼你早日病痊伤愈……也请你节哀。”


    林瑶华本为两人间的那点小小默契而暗自欢喜,听他急着撇清的话语,心头如降寒霜,见到他的喜悦慢慢酝酿成了伤心恼怒,只管闷闷坐着不说话。


    魏书婷心细,察觉到身边这姐儿情绪低落,暗中握住她的手,却是笑着问魏子然:“哥哥是同谁一块儿来的?”


    魏子然遂将文、尚、许、蒯吊唁前后的事说了一遍,而后又向一脸落寞的林瑶华温声解释着:“不是他们不肯亲来探病,是顾忌着男女之别,怕坏了姐儿清誉,才托我代其问病的。你莫多想,也莫恼他们,他们不是不关心你……”


    林瑶华真是哭笑不得,也不知他是真不知自己伤心失落的缘由,还是故作不知,气哼哼地嘟囔着:“那几个哥哥顾忌着男女之别,你也是男的,为何没有这样的顾忌?不怕这样与我见面,坏了我的闺中清誉?”


    “我……”魏子然有些难堪,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有礼的笑,“是我疏忽了。姐儿若不想见到我,我这就走。”


    “诶!”林知泉一把拉住魏子然衣袖,百思不得其解,“你俩怎么回事?方才还那般默契,怎么一言不合就闹成这样了?”


    林瑶华哭道:“谁跟他默契了?他本就不是好心来探病的,是来给我添堵的!我才不要他假惺惺地来关心我!”


    “瑶妹你怎么说话的呢?”林知泉见她犯了小姑娘的脾性,头疼不已,“心斋好心来看你,你怎么将人往外赶呢?赶了这一回,他就再难被请动了——你真要赶他走啊?”


    林瑶华红着眼打量着一声儿也不吭的魏子然,触到他望过来的温和目光,心肠又软得一塌糊涂,小声嗫嚅着:“哥哥忒会冤枉人了!我从不曾赶他,是他自己要走的。”


    这个服了软,林知泉又去问身边的好友:“她这样说了,你还要走么?”


    魏子然无奈笑道:“我若是还要走,不显得我小肚鸡肠、无理取闹么?”


    因这儿毕竟是女儿的闺房院落,魏子然不敢在此多逗留,与林瑶华叮嘱了几句养伤节哀的话,便又随着林知泉回到了前头的院子里。


    碧桃树下,周丹葵见身旁的姊姊一副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样子,知晓她的心思,善解人意地劝了一句:“姊夫也来了此地,姊姊不去见见么?”


    周丹旐难得红了脸,难为情地笑了:“订了亲,不能像从前那样没顾忌了。”


    好友有喜事,魏书婷与林瑶华发自内心地觉着高兴,不约而同地问了句:“姊姊的日子定在了什么时候?”


    “你们也这般默契呢!”周丹旐捧脸笑道,“六月初六,大吉日。”


    林瑶华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沮丧道:“我见不着姊姊穿嫁衣、上花轿的模样了!”


    想起亡母,她心口又是一阵抽痛,不觉泪染双颊,身边好友忙着宽慰开解。她也自知不该再如此伤情,慢慢止住泪之后,又问了一句:“姊姊是招婿入赘,这婚礼要如何办?”


    周丹旐道:“不会大肆操办,就请两家亲友简单吃个酒。”


    魏书婷问:“没有迎亲么?”


    “本是没有的,”周丹葵笑道,“但女孩子一辈子许就只有一次嫁人的机会,爹娘不想姊姊有这样的遗憾,便决定早几日将姊姊送去外祖母家里,再将姊夫接进家中。到了正日,由姊夫将姊姊从外祖母家里迎回来,这样也算是迎了一回亲了。”


    魏书婷想起许荆光因当年端午龙舟竞渡的事,对周丹旐心存偏见,这回许周两家结亲,许家亦是形势所迫、被逼无奈;而那许荆光又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入赘周家定然让他有一肚子的不甘,怎会有满腹柔情对待周丹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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