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丹青引_燎砚 > 第205页
    林知泉的信不同于他与人说话时的态度,向来简洁,两三行是一封信,二三字也是一封信。这回的信虽也简洁,信中所书却不简单。书曰:


    慈母辞世,不便问疾榻前,见谅。顺祝痊安。


    这一消息令魏子然措手不及,惶然失措了许久,连魏书婷是何时进了他屋子也未曾留意。


    那封信,他还来不及收起,魏书婷一眼便能瞅见信上内容。而她已从林瑶华的来信中得知了信中之事,因此并不惊讶;但见这哥哥脸色惨白,似是又要发病咳嗽的征兆,忙唤了映红进来帮他拍胸抚背。


    魏子然缓过了这口气,见了魏书婷,方问了一句:“妹妹也收到官塘来的信了么?”


    “嗯,”魏书婷点头,眼角微微泛红,显然是才哭过的,“是林妹妹送来的信,我打算去一趟官塘,但哥哥如今还在养病,应是去不成了。我来,是想问问哥哥,你这里是否要写一篇祭文悼念亡者?”


    魏子然点头:“我会写的,请妹妹代我好好祭奠他家母亲。”


    林母之风采仪容,魏子然瞻仰过几次。论风采,林母不输翩翩儿郎;论仪容,亦胜过艳艳淑女。从林知泉身上,便能见到这位母亲的影子。


    撑着病躯写下悼念林母的祭文,魏子然反复读了好几遍,方才让魏书婷再誊写一遍。他因实在熬不住了,便又上床躺着了。


    而魏书婷一连去了几日,也不见回,却遣人送了信来家里。信里言说林母已于两日前入土安葬,但林瑶华因亡母伤心过度,从而病倒在床,她还须在林家多待些日子;又在信中托家里人给她送些衣裳银两过去。


    这日,魏子然觉着身子养得好些了,盘算着择日要往官塘去看看林知泉,便唤了净儿进暖阁伺候笔墨。


    写给林知泉的信写到一半,映红忽引了三两好友进来。


    魏子然一眼望过去,来人正是许久不曾相见的文卿、尚攸与许荆光,还有当年功臣山上会过面便不曾再会的年兄蒯飞。


    卧床多日,见了久未谋面的友人,魏子然心情愉悦,就在东暖阁内煮茶燃香招待了这四人。


    “你们从哪儿来的?”他随口问,“静缘兄公务繁忙,是何时来杭州的?”


    文卿道:“我是昨夜坐船到钱塘的,约了这几位要去官塘吊唁乐川的母亲,顺路来看看你——你病可好些了?”


    魏子然点头:“我有许多日子未出门了,也打算去一趟官塘,几位哥哥若不急,可否在此盘桓一日,明日带我一同去?”


    尚攸关切道:“哥儿身子真无恙?去官塘多山间小路,哥儿能骑马么?”


    蒯飞却道:“病人不能成日里闷在屋里,该多出门走走。我们几个都是闲人,路上可将马儿赶得慢些儿,就是不知文推官是否急着回严州?”


    文卿笑道:“我这回是告了假的,本是要回趟吴县的。既然贤弟这般款留,在此盘桓一日也无妨。”


    许荆光却冷不防问了一句:“你回吴县做什么?”


    文卿脸上染了一丝清清浅浅的笑,眉间难掩喜悦:“家里来信,说内子于前日夜里平安诞下了一名男孩儿,我回去看看。”


    “静缘兄做父亲了!”魏子然喜道,“摆满月酒时,可别忘了请我们!”


    “一定!”


    这件喜事似冲淡了林母病逝带给众人的悲戚心情,众人已在思量着要为那新生儿送什么样的满月礼了。


    这份喜悦,蒯飞无法感同身受。在众人兴致昂昂之际,他落寞地叹了一口气,酸溜溜地感叹着:“在座的皆有喜事,这家有娇妻在侧,那家有麟儿绕膝,只我还是孤身一人,终身也不知落在何处,真是‘夜夜独眠眠不成,日日思卿卿不见’。我丑虽丑,穷虽穷,却也有一身才华,难道真没个姑娘赏识么?”


    魏子然因一场病,已疏于对友人的问候,不知这几人中,除文卿外,那两人有何喜事,便问:“小先生与许兄也有喜事么?”


    许荆光清清冷冷一笑,神色并不见喜悦,反倒有些冷淡抵触:“是小先生有喜事,年底,他应也要做父亲了。”


    魏子然来不及感叹,又听蒯飞道:“怀孕生子之喜怎及你将要娶妻之喜?你……”


    提起此事,许荆光脸色陡变。尚攸见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暗地里使劲拧了拧他的胳膊,他吃痛,低声质问:“你做什么?我又没说错!是他这人天生一股拧巴劲儿,清高自负,其实是自卑懦弱,整日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今日就要撕掉他的伪装,让他好好认清自己!”


    尚攸见许荆光脸色已冷如冰霜,苦口婆心劝着这位仁兄:“你莫逞口舌之能!留仙的心肠面貌我们看得真真切切,他何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了?他一身清骨正气,怎么到了你嘴里成了自卑懦弱了?我们是来探病的,你莫闹事。”


    “我怎么就闹事了?”蒯飞好气又好笑,看一脸茫然不解的魏子然,笑着说,“我不是成心给你找不痛快,只因许荆光这人是个猪油蒙了心的糊涂蛋,我不多骂骂他,他就不会清醒!”


    几人里,文卿也是将将听说许荆光将要娶妻的事。他以为这位好友是因心底放不下南湘才会抵触这门亲事,便轻声问:“留仙与哪家说了亲?此等大事,你怎么提也不提?”


    对文卿,许荆光的态度自然而然地和缓了下来,语气却依旧生冷:“不是什么好事,何必提一嘴?”


    文卿察觉这门亲事不简单,愈发好奇,循循善诱着:“嫁娶之事,是人生头等大事。我知你心思,但你既然应下来了,那家姐儿应是合你心意的。你藏着不将这事告知我们,是不打算在大婚之日请我们吃杯喜酒么?”


    许荆光知晓这事是瞒不住的,却难以启齿。


    蒯飞看不过去,连连摇头:“许荆光,事已至此,你收起你那一点可怜兮兮的尊严吧。与周家的这门亲事,你虽是入赘,但也只是折损了你身为男儿的颜面,天上掉下来这样的好亲事,旁人求也求不来,你得往长远处看。因为许家,你有志不得施展,与周家结亲,正该是你放手一搏的时候。好男儿,甭管是顺境逆境,唯有泰然处之,方是真男儿。何况,你入赘周家,实在算不上是逆境。周家那姐儿胸襟非凡,与你正般配,这是一段天赐的好姻缘,你还不知足!”


    许荆光冷笑:“男儿入赘便折了志气,如何抬头做人?”


    “这就是你胸襟狭隘了!”蒯飞道,“入赘算什么丑事么?我不觉着丢人。因此事折损了志气胸襟才丢人!渭水垂钓的姜太公,风流诗仙李太白,不都是入赘他家的男儿,不一样名垂青史、累世传颂?”


    魏子然听说是与周家结了亲,因见许荆光脸色难看,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问,悄悄问尚攸:“说的是周家的哪个姐儿?”


    尚攸道:“是他家那个大的。”


    魏子然一听是周丹旐,想到许荆光跟这姐儿是有些过节的,倒想不通这门亲事究竟是如何成的。


    因许家与南家有些关系,魏子然对此事倒也格外上心,小心翼翼察看许荆光脸色,小声问:“许兄家里出了事么?为何会与周家结了这样的亲事?”


    “他家的两个哥哥嗜赌成性,将家底都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不待许荆光回言,蒯飞便替他答了,“人家债主上门讨债,将他两个哥哥打得下不了床,还放下狠话,说若是再还不上钱,就将人活埋了!这时候,周家就出面了,替他家填了这个窟窿。但这钱也不是白白替他家还上的,人家是有条件的,这条件自然就是让这位死要面子尊严的仁兄入赘他家。”


    “他两个哥哥欠了人家多少赌债?”


    “三千两白银,”蒯飞道,“对你们这样的人家,这银子不过是腿上的几根毫毛,但许家的家底早就被这两个败家哥哥败光了,甭说三千两,便是三十两也凑不出!”


    听言,魏子然不由望向一脸冷淡漠然的许荆光,疑惑道:“你们没找南家么?”


    三千两银子,南家应拿得出。


    许荆光却笑了,极其讽刺:“倒不用我们先找他家,他家先送了三百两银子进来,说是姑母生前留下的一点银子,送来给我们救急的。可笑!他家酒楼若没有许家的扶持和姑母生前的经营,能有今日?姑母生前又岂会只有那三百两的银钱?求他家救济,我倒情愿卖身给周家!”


    见他提起南家便一肚子的气,魏子然也不敢再提。


    这时,映红忽在暖阁外禀了一声:“郎家那哥儿来了。”


    魏子然下意识向许荆光望了过去,果见他眉心紧皱,目光暗沉,起身道:“我避一避吧。”


    作者有话说:


    东暖阁小聚人员名字表字如下(由长至幼):


    文卿,字静缘。


    蒯飞,字鹏举。


    许荆光,字留仙。


    尚攸,字攸之。


    魏子然,字心斋。


    蒯飞:关爱单身狗,谁能赐我一个媳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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