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丹青引_燎砚 > 第199页
    琉璃守在屏风后,因怀着自己的一点心思,偷偷往屏风后窥望时,却在她的肩背手臂处见到了多处陈旧的伤痕。


    “怪道她不肯让我近身服侍,”琉璃暗暗想道,“原来是怕被人发现这些丑陋可怖的伤痕。”


    她不由愈发好奇魏子然与这女子究竟是何关系了。


    清泉买来的两套衣裳,一套霜白色,一套月白色。南屏本已换上了那套霜色衣裙,魏子然嫌她穿上这套衣裳愈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又说服她换了那身月白色的,外头罩上那件霜色长衫。


    南屏对穿着打扮一窍不通,于此事上,只能听从魏子然安排,凭琉璃替她绾髻上妆。


    魏子然头回见她精心梳妆打扮后的模样,只觉九天神女也比不上她的姿容相貌。她只是这副容貌往自己身前一站,他便已入了仙境,窥见了仙容,身心皆酥麻。


    南屏不知他的心思念头,看天色不早,也不欲在此耽搁。


    魏子然亲自将人送至太平坊,车马并不驶到南家门前,在巷子路口便让清泉停了车马。


    在南屏下车前,他将早已备好的一卷画轴交至南屏手中,对她嘱托道:“这是送与新人的礼,是我自己画的一幅《鹊上枝头》,礼微人轻,请他莫嫌弃。”


    南屏默默点头,携了自己的包裹行囊正要下车,魏子然却又拉住她那宽大的衣袖,眷恋不舍地看着她:“我这几日都在莫衙营,这头的事完了,你莫忘了我还在等你。”


    南屏莞尔:“我不会忘。”


    魏子然却仍是不肯放她下车,心里许多要说的话似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搅得他心慌意乱的。


    他真的害怕,一旦分别,他便又见不到她了。


    虽是不舍,他还是只能放手,眼睁睁地看着她下了车。


    他从窗口看着她行了几步路又折转了回来,隔着窗子对他说:“这一趟,我只是去送个礼,不会逗留多久,你若坐得住,可在此等一等我。”


    魏子然只觉喜从天降,展颜应了声:“好,我等你。”


    南屏并不从南家大门入,而是转到屋后,走密道翻上了那座栽满梨树的山丘。


    初冬时节,满山梨叶红似深秋熟透了的柿子,经过一夜风雪的摧残,如在地上铺了一层锦绣,满山乱红。


    这条路,她有许久不曾走,一时觉着有些陌生。从踏进这片梨园的那一刻起,幼时的记忆便不断从心底涌出,许氏的面貌也在她脑海里一点点清晰起来,恐惧油然而生,让她的双脚再也迈不出一步。


    她本已逃离了这噩梦般的地方,为何又回来了?


    许氏也已离开多年,她又在害怕什么?


    此时,她居高临下,能在黑瓦白墙间看到那片片喜庆之红,在这冷寂苍茫的冬日里,艳丽夺目。


    那儿,无疑是热闹喜庆的,却与自己无关。


    稳了稳心神,她重又抬脚向山丘下那座老旧的小阁楼走去。


    楼前草木枯黄衰败,渺无人迹。


    南屏本以为楼中早已无人看守打扫,这里却窗明几净,地上亦是纤尘不染,案上焚香插花,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她正一处处看着楼上楼下的摆设,听楼外由远及近传来的脚步声,出屋来看,那人正是曾被许氏安排到这阁楼里监视她一举一动的侍女姜儿。


    那侍女冷不防撞见了打扮得似天仙的人,一时竟没能认出这位离家许久的小姐儿,近了跟前方才认了出来。


    “姐儿?”姜儿细细打量着她,嘴边渐渐泛起了一丝笑,“真是姐儿回来了?”


    南屏点头,问了一句:“新妇迎过来了么?”


    姜儿将人请进屋内坐下,笑着点头:“早两日便迎过来了,现今还在酒楼住着呢,就等楼中酒席散了,到吉时用花轿抬回家里拜堂行礼便算是过门了。”


    南屏不关心酒席的事,又问:“哥哥在家,还是在酒楼?”


    “在家……”姜儿为她奉上泡好的茶,见她言语神态始终清冷,犹犹豫豫地说,“哥儿一直盼着姐儿今日能回来一趟,姐儿要见见哥儿么?”


    南屏点头,叮嘱她:“莫声张,只让他来此见我。”


    她只愿见家里这位哥儿,姜儿自然不会自作主张地多事,又出阁楼往那热闹处去了。


    作为今日的新郎官,南春阳整个人皆是喜气洋洋的,又因是个清秀温善的面目,仔细装扮起来,更有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他本忙于准备接新妇的事宜,听了姜儿在耳边的话后,高兴得立时丢下手头的事,已是顾不上前来传话的姜儿,当先往阁楼奔来。


    屋内,果真坐着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妹妹。


    今日,她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这份用心,让他相信,她心里是重视自己的。


    而南屏见他来,也没有与他叙旧的打算,请他坐下后,便将早已备下的礼推至他手边,说:“我没什么贵重东西能送你,只能送你这份食谱。这是我先前在酒楼自己摸索出来的一些菜色,你可再抄写一份,在那些厨子里找一个你信得过的,将这食谱传下去,应能帮酒楼招揽回一些生意。”


    南春阳只觉这份礼胜过黄金万两、金玉千斛,如捧珍宝一般,生怕磕着碰着了。


    南屏又将魏子然的那卷画轴取出来,轻声说:“这是魏家然哥儿托我送来的礼,也请你收下。”


    南春阳未曾料到那哥儿会将他放在心上,心中又愧疚又感动,抬眼问:“你们……是怎样打算的?他家人还愿意与我家结亲么?”


    南屏未细想过此事,魏子然亦从未与她谈及此事。南春阳这一问,她陡然意识到,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终究也逃不开俗世姻缘的牵绊,会像眼前这哥儿一般,听从父母之言,娶妻生子。


    而不被俗世所容的她,不配也没有资格拥有俗世里的这份幸福。


    “我与南家……”她目光凉如水,声音轻而冷,“并无瓜葛,你们莫替我打这主意。”


    南春阳害怕她的脸色,只好不再提起,转口关切问:“你在临安好么?那个李屏山……究竟想怎样?她要怎样才肯放过你?”


    南屏道:“为什么你们总觉着她要害我?若不是她,你应见不到我了。”


    “屏儿,”南春阳被她一句话吓得心口狂跳,急忙劝道,“你莫再做傻事了!娘已不在了,这家里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你回家里来好么?你与魏子然的事,我会求爹再向魏家提一提,他家若仍是不愿意,我再去求。求一回不成,再求第二回、第三回,直求到他家点头为止!你回来好不好?大姊姊剃发出家了,二姊姊下月也要出阁了,家里事我能做得了主了,没人能欺负你了!”


    南屏神色不明地瞅着他,不去应他的话,只问了一句:“金氏为人如何?”


    她忽问起今日就要过门的新妇,南春阳脸上蓦地生出了一阵热意,吞吞吐吐间,一时还真说不上那妻子的为人究竟如何。


    他细细想了想与金氏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见南屏静静等着他的回答,便笑着说:“她应是个好相与的,为人宽容随和,做事干脆爽利,挺爱笑的。”


    “好!”南屏道,“既是与你合心合意,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去忙吧,莫误了吉时。”


    南春阳想与她多聚聚,却也知今日不是能畅意相聚的日子,最后仍是抱着一重希望与期待问着她:“你会在这儿留些时日么?”


    南屏摇头,并没有一丝犹疑:“魏子然还在巷子口等着我。”


    说完,她便起身毫无留恋地出了小阁楼。


    她低头走得急,下了屋前台阶,正与前来的陌生男子撞了个正着。那人眼疾手快,在她踉跄乱步险些儿摔倒之际,一手已扶过她的腰身。


    这人身上带着一股清冽酒香,直透她灵魂,让她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了他。


    他眉目朗朗,口鼻端方,微醉的脸上带着一丝迷离的笑容,也正垂着眼帘默默打量着她。


    南屏被他打量得浑身不自在,从他臂弯里退出来,一声不吭地出了小阁楼。


    而男子却一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至南春阳从屋内出来,他方才收回目光,笑着问了一句:“方才那姐儿……是屏儿妹妹?”


    南春阳也未曾多心,点头说是,又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男子道:“我处处找不到你,是姑母见你往这边来了,我便寻了过来。”见他怀中抱着画轴与册子,便问,“妹妹为何不留下来?”


    南春阳不愿回答这个问题,随意敷衍了他,便同他往前头去了。


    南屏沿着来时的路行至巷子口时,见魏子然的车马果然还等在路边,心口不由一暖。


    清泉下车接着她,对她说了一句:“哥儿下车买果子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先生先在车里坐着避避风。”


    南屏点头说好,进了车厢,不知是自己心理在作祟,还是车里环境狭小密闭,她能闻到自己身上沾染到的浓烈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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