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丹青引_燎砚 > 第198页
    魏子然万分羞赧难堪,耳根发烫发热,忽不知如何与她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她浑身防备,他不敢靠近,满面羞愧地道,“我不是轻薄你,是……是……一时情动……屏儿,我再不敢了,你能原谅我么?”


    南屏掀起眼皮瞅他一眼,并不应他,又埋首蜷缩在一旁,那耳珠子渐渐被她搓得红肿了起来;而她,仍是不肯罢休。


    魏子然觉着,她厌恶的不仅是他残留在上面的气息,更是他这个人。


    现今,他的心,也似被她攥在手里搓弄一般,疼得难以抑制。


    “屏儿……”他唤她,主动与她隔开了距离,“你若心里不痛快,气我恼我,我就坐在这儿,任你打骂。你不要不说话,好么?”


    “魏子然,”南屏终是抬眼,目光森冷地盯着他,“你究竟是何心思?与春水有何分别?”


    她将自己与奸污她的春水相提并论,令魏子然心如刀割,望着她出神了许久,方道:“我的心思怎能与春水并论?我知你因他之故厌恶男子的触碰,可我那样亲你抱你不是见色起意,是心里爱你,想多多亲近你。”


    南屏冷笑:“有何分别?不都是想要占有我这身躯么?”


    “不是……”魏子然不知如何让她再次相信自己,恨不能将自己的一颗心都剖出来给她看,“你若不喜欢,我可以一辈子不碰你。”


    这一句话扎进南屏心里,让她失神了片刻,竟真的认真去想了想自己是否真的厌恶方才的怀抱与亲吻。


    他的怀抱,无疑是令她心安又眷恋的;而他那蜻蜓点水式的亲吻,在冷静了这一会儿后,她似乎并非真的厌恶。她厌恶的是那屈辱的过往,这过往困住了她的身心,只要轻轻碰一碰,她便会本能地排斥厌恶。


    爱会滋生欲望,这欲望,她该接受么?


    她困惑又茫然地看向端然而坐的魏子然,目光将他的眉眼口鼻细细描摹了一遍又一遍,无一处不是她爱的,无一处不牵引她的心魂,无一处不勾起她的欲念。


    男欢女爱,因欲念而有的亲近行为,也许并不可耻。


    她想试一试,却害怕再次困在了那记忆里,吓着了他。


    “魏子然,你肯帮一帮我么?”


    魏子然怔了一瞬,似有些难以置信;看到她眼中重又燃起了对他的信任,又满心欢喜,话语里不觉带了几分如释重负后的轻松笑意:“你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南屏眉眼微垂,眼中有挣扎,最后下定决心说,“将春水从心底赶出去,除去这个噩梦,好么?”


    魏子然又是一怔:“你要我如何帮你?”


    南屏凝眸不语,鼓起勇气行至他面前,向他递出了自己的右手。


    魏子然不知何意,茫然不解地看着她;又怕再次惹恼了她,欲起身向后退开几步,她忽上前轻轻牵住了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你愿将身心皆给我,我也愿试一试。你放心,我不会再打你了。”


    魏子然恐自己听错了话、会错了意,并不敢回应她,支吾着:“你……你是何意?”


    南屏笑而不语,低头牵住了他袖中的手掌。先是指尖试探着靠近,指尖相触那一刻,手指微麻,心口微颤,让她一度将手指蜷缩了回来。


    这时,魏子然已然知晓了她的意图,忙从她纤纤玉掌里抽出了自己的衣袖,慌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远。


    舱内有床榻被褥,他未曾留意脚下,一个趔趄便跌坐在那冷冰冰、硬邦邦的床榻上。


    南屏立在原地看他这一副惊慌后怕的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又转回到窗边的桌案前坐下了。


    壶中水已烧干,她又添了新水进去。船外风声凛冽,她微撩起舱内竹帘,隔窗而望,浓黑冰寒的夜色下,河面远近的几点灯火在风雪里闪烁飘摇。她就好似这江雪上的那一点微弱灯火,随时都有被风雪吞没的可能,力量微小得无法主宰自己的生命。


    她不知自己在窗下坐了多久,回过神时,魏子然已不在这间船舱内,她竟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她心里正失落着,没一会儿,便见他推开舱门、端着一碗热粥径直坐在了她身边。


    “我夜里没吃东西,方才饿了,便去船家那儿讨了碗粥喝,给你也讨了一碗。你喝一些,暖暖身子也好。”


    南屏并不拒绝他的这份好心,见他这会儿又不管不顾地坐得离自己这样近,笑着说:“你方才还避我如洪水猛兽,这时不怕我了?”


    魏子然道:“你愿意试着亲近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怕你?只是,我不想你逞强。只要你肯信我,我们后头的日子还很长,我等得起,也愿意等你慢慢接纳我。”


    他舀了一勺粥送至她嘴边,见她犹豫了片刻之后欲张嘴吞下,便温声提醒了一句:“有些烫,你慢些儿。”


    他自来是个细心温柔的人,即便鲜少这样伺候过人,这番亲手给心上之人喂粥,他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竟遗憾碗里粥太少。


    一碗粥见底,他就着炉子上的热水,兑成温水供她漱口净脸。


    他知晓她双脚会在冬日里生疮,又出船舱兑了半桶温水进来,想让她泡泡脚。


    今年的寒气将将降下,她的脚不再是当日他在郎家茶楼里见到的那般,纤纤细细,趾头分明,看着却也瘦劲有力。


    他无意中瞥到她两脚后跟均有厚茧,猜想应是李屏山借她之身常年在外奔走的缘故。


    “水若是烫了,或是凉了,你与我说一声儿,我为你兑水进去。”


    南屏抿嘴轻笑着点头,目光忽落在了他挨她耳光的左脸上,心上万分过意不去,遂柔声问:“我先前下手有些重,你的脸……疼么?”


    魏子然笑道:“当时被你打懵了,我也不知是脸更疼,还是心更疼。”


    南屏愈发自责,犹疑不决地抬手去碰他左脸。指尖与温软滑腻的肌肤相触,似有热流顺着指尖、沿着手臂传至了她心口,让她心跳骤然加快。


    从触探到轻抚,确是曾于无数个日夜带给她安抚的气息和温度,能将她从深渊地狱里救上来,她何以忍心再次拒他于千里之外呢?


    对他,她有爱有念也有欲,想让这温柔气息紧紧缠绕包裹自己,想拥他入怀。


    她忽倾身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魏子然,谢谢你。”


    魏子然只觉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是夏日里的一团火,将他烧得口干舌燥,慢慢抬手回拥住了她。


    今夜,就算是被这团火烧成灰烬,他也甘心情愿。


    第152章


    【天启三年冬·旧楼里】


    初雪微晴的早间,寒风稍歇,运河上已结了一层薄冰,码头处接连响着叮叮当当的凿冰声。魏子然乘坐的船在御码头靠岸后,早有莫衙营的厮儿顽石、瘦石驾了车马在此处等着。


    魏子然说服南屏先同自己回莫衙营好好收拾一番,又暗中嘱咐清泉往城中的铺子里挑两套庄重素雅的女式衣裙和一些女孩儿家的钗环胭脂。


    魏子然久不来莫衙营,宅子里因有个说一不二的婆子管制约束着一帮人,这儿的一切仍是井然有序的。但,不用伺候主子,这些人的日子终究是清闲舒适的,能躲懒就躲懒,只盼着主子能不来就不来。


    这一帮人里,只有琉璃日夜盼着魏子然在此常住。得知魏子然今日会来,她天未明便开始在厨房安排主子的茶水饭食了,头脸衣裳都比往日要拾掇得光鲜靓丽。


    她在天井院子里满怀欢喜期待地恭迎着主子,却在看到随同魏子然一道入院的那陌生女子时,一颗心如入冰窖,再没有一丝喜悦。


    魏子然从不曾将女子单独带回来这里过。


    她麻木僵硬地将人迎进屋里,待两人脱了外头的披风鹤氅,她方窥见了那女子的容貌。真个是眉如远黛,目若秋水,有花月之貌、玉山之姿,艳而不俗,清而不冷;因绾的是男子的发髻,又显得柔而不弱。


    若说她家婷姐儿是清而不妖的一芰荷,这女子便是春日里一树清雅洁白的梨花。


    在两人更衣洗漱后,她适时送来了茶汤饭食,又听魏子然吩咐道:“去厨房知会一声,让多烧些洗浴的热汤。”又问,“屋里还有新的浴具么?”


    琉璃道:“也算不得是新的,先前来了客人,都是用过的。”


    魏子然倒后悔当时吩咐清泉时忘了这一茬,只得说:“那便将婷姐儿那屋里的浴具收拾清洗干净吧。”


    琉璃领命去后,他又歉然笑对南屏说:“我这两年不常来这里了,也没料到这里缺东少西的。婷姐儿上月还在这里住过,她的东西都是自个儿置办的,虽不是崭新的,但毕竟与你同是女孩儿,望你不要嫌弃。”


    南屏却道:“我倒不嫌弃,就怕你擅自给我用令妹的这些东西,她会怪罪你我。”


    “你放心,”魏子然笑道,“妹妹不是小气的人。只要不是拿来给我们这些臭男人用了,她不会怪罪的。”


    南屏没料到魏子然连她今日赴兄长喜宴的衣裳也准备下了,心里虽有些怪异别扭,但也没有拒绝。因她不惯被人伺候,支开魏子然遣过来服侍自己的琉璃后,方才解衣入桶沐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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