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丹青引_燎砚 > 第168页
    她不知,他若也听到了那些流言谣传,是否会如同世人一样看轻她、嘲笑她。


    第128章


    【天启二年冬·西南肆】


    魏书婷自回了家中,家门前日日有闲汉无赖来此厮缠,说些污言秽语,声称自己是魏家婷姐儿的第八千零二位丈夫,甘心甘愿奉献自身精元,与她结成一对人鬼夫妻,快活一世。


    这些人里头,有些是天生爱干落井下石的事,但凡城中有谁家出了丑事,便要前来掺和一脚;也有些是受了他人钱财好处的,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会不遗余力地火上浇油。


    对于那些拿了他人钱财的,魏显昭并不过分为难,反倒会好言好语相待,再与些钱财与这些人。


    魏显昭出手大方,很快便从这些人嘴里赚出了实话。得知那在背后指使他人散布谣言的果系罗家二哥儿罗律,一时间有些为难。


    他不愿因此与罗家撕破脸,却也不能任由他家哥儿随意欺辱自家孩子。


    他一面用些钱财安抚住那些闲汉,一面以罗衡为诱饵,差魏子然亲往吴县去请罗家长房当家人罗玉书与他家二哥儿罗律,交代无论如何都得将人请到临安。


    魏子然这一去去了四五日,方才将罗家那一对父子请到了家中。


    罗玉书年近半百,却因保养有方的缘故,虽鬓发已苍,面上依旧红润有光,双目炯然有神,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清俊文雅的翩翩君子。


    而他身边的罗律,虽眉眼肖似他,形貌体态却显得臃肿肥胖,一副懒懒散散的姿态。


    罗家长房的三位哥儿,魏子然悉已见过,却发现这三位哥儿里,只有罗衡的形貌体态最肖似这位生父。


    魏显昭在家安排筵席款待了这对父子,言说西南肆郎家茶楼的茶水好,可在饭后去那儿坐坐,也好饮茶谈事。


    罗律毕竟是做过亏心事的,并不敢直面魏家的这位当家人,亦猜不着这人请家里长辈来此为何连自己也要邀请,更是坐立难安。


    “魏叔叔,”他装出病怏怏的模样,用商量的口吻说,“晚辈身子抱恙,能否借贵府的客房安歇安歇,就不去饮茶了。”


    魏显昭笑道:“我正是看哥儿似有些抱恙,才提出说要去茶楼喝茶的。他家这间茶楼还兼做药茶,准能缓解你的病症。”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会让子然也去,也好给你做个伴。”


    罗玉书知晓这个儿子有些懒病,见他在人家做客期间,仍是不改这样的毛病,遂温声劝了一句:“魏老爷如此有心,你不可推辞,辜负了人家的好心。”


    父亲发了话,罗律不敢违逆,只得闷闷不乐地应下了。


    见状,魏显昭忙唤来明灯,吩咐他先去郎家茶楼知会一声,又在他耳边秘密嘱咐了几句话,方才放他出门。


    这日,天空彤云密布,浓雾惨淡,至暮时,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这场雪下得又大又密,真个似风卷梨花,霜飞柳絮。顷刻间,千树挂玉;须臾里,万山堆银。滚滚鹅雪压青瓦,团团寒风穿帘幕,飕飕冷气透寒衣。街上行人踪迹无,渡口舟子蓑衣挂。


    魏家离西南肆并不远,步行过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西南肆连结城中大大小小街巷,是临安一大通衢,论热闹繁华,数此处最盛,郎家茶楼便建于这条街中心。


    此楼门庭广阔,楼高阁深,楼下时常会有说书的在此招揽顾客。


    魏显昭一众人冒着风雪入了郎家茶楼,楼中的茶博士立时迎了上来,径直将一行人引至早已烧好地暖的阁子里,一道而来的三两随从则另有人在楼下安置。


    不待客人吩咐上茶,茶博士便先送上来了四份姜汤。


    “天寒,客人先祛祛寒气——几位老爷、哥儿要怎样的茶呢?”


    魏显昭道:“还是老规矩吧,你们郎家的云雾茶。先给两个小哥儿沏一份你们的川贝茶来吧。”


    茶博士去不多时,便送来了川贝茶和一套煮茶的器皿,茶食、茶叶与水也相继送了进来。


    魏显昭因要谈事,也不让茶博士在一旁伺候着煮茶。


    茶博士颔首退下,替客人轻轻掩上了门。


    魏显昭一面煮茶,一面言说郎家云雾茶的好处,待茶汤沸腾,他先请对面的罗家父子尝了第一道茶,自谦道:“论起这煮茶的手艺,魏某还是向郎家家主学来的,但学艺不精,二位将就些。”


    茶过三巡,罗玉书见这位魏老爷始终不谈正事,只顾说些无关痛痒的话,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魏老爷家里这位哥儿说,您已知道了犬子罗衡的踪迹下落,这话可是真的?”


    魏显昭道:“犬子曾收到过令郎的书信,令郎在信中透露了他的一点行踪。不过,他的行踪,魏某想在之后奉告。在此之前,魏某须向二位求证一件事。”


    罗玉书道:“魏老爷但说无妨。”


    魏显昭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急切,知晓这人应是真心关怀罗衡安危踪迹的,就是不知是否会偏爱身边这位二哥儿。


    他轻抿一口茶,方才看着罗玉书道:“近些日子,文瑞兄在吴县可听到了一些关于令郎衡哥儿的风声?”


    他的称呼忽变得亲近,罗玉书一时猜不透他是何意,却是一旁的罗律忽变得紧张不安起来,杯中的茶洒了满桌。


    至此,这位罗家二哥儿方知魏显昭这番相请的意图。


    “父亲,孩儿身上难受,快要撑不住了,恳请您允许孩儿先离席!”


    罗玉书本为他在众人面前失了态而羞惭,再次听他说身子不舒服,也不疑心。魏显昭却心知肚明,笑着说:“令郎这病怕是心病,魏某倒能替他治一治。”


    这时,罗玉书哪能不知魏显昭这番相请并非好意,显然是冲着他身边这个儿子来的。


    至于近来传至吴县的、关于罗衡的那些流言,因这个儿子在他看来本就是不安分的,三天两头便会被些流言缠上,他早已麻木。因此,也并未将这次的流言放在心上。


    他也知晓罗衡曾与魏家的婷姐儿来往甚密,甚至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他却只当这是少年人一时被情迷了心智,天真幼稚;而这儿子又是个流连烟花的风流人,许就是图个新鲜,不会真的为这样一位姐儿而终身不娶。


    比起深情,罗衡还远远比不上他家那位兄弟。当年,罗明生为个医女宁肯绝食而死,也不愿娶文家的女儿,最后还不是妥协了;而罗衡只是逃婚了。只要将他找到,他终会妥协,与范氏完婚。


    至于那些流言,若真要追究,不正是落入了小人圈套之中么?


    然,直至今日,他方才醒悟,那些他不屑与之纠缠计较的小人,许就是身边这个老实乖巧、孝顺懂事的哥儿。


    罗玉书不愿儿子受外人责难,遂歉然笑道:“犬子身子向来不甚健朗,许是来的路上受寒感冒了,我带他找家医馆看看。”


    魏显昭也不拦阻,慢悠悠斟了一杯茶饮着,见人已行至门边,方才笑着说:“文瑞兄不想知道衡哥儿的下落了么?魏某从不夸口,既然说了能治令郎这病,自然是有了良方猛药。”


    罗玉书见他再次抛出了“罗衡”这个诱饵,无法坐视不理,只得带着罗律返身坐回了原位,语气疏离生冷了几分:“魏老爷不必再打哑语,有什么话可敞开了说。”


    魏显昭道:“魏某的话一开始就是敞开了说的。流言的事,文瑞兄虽远在吴县,想必是听说过了的。这回我请你们来也不为别的,就是想请你们罗家出面止住这股流言,还我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名声。”


    罗玉书看一眼垂头丧气的罗律,心知这事与他逃不了干系,心里暗恨不已,但也不忍心责怪,只道:“魏老爷想要我罗家如何止住谣言?”


    “很简单,”魏显昭目光幽沉地盯着罗律,嘴角噙笑,“只要您家这位哥儿肯出面澄清谣言,还小女清白,他日,魏某必当登门致谢!”


    罗律小声道:“流言又不是我传开的,凭什么让我去澄清?”


    “这么说……”魏显昭知晓他不会轻易同意出面,意味深长地笑道,“是魏某冤枉了哥儿?是那些人有意往哥儿身上泼脏水?”


    罗律一惊:“哪些人?”


    魏显昭笑道:“那些人就在楼下,哥儿若想见,我便让人上来。”


    罗玉书欲阻止,然,魏显昭却已吩咐魏子然下楼将那几名闲汉请上来。


    门开处,有冷风飕飕往里蹿,让罗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随魏子然进门的那五个闲汉,罗律细细辨认了许久,一个也不认识;而这些闲汉却一眼便认出了他,一个个上前与他打招呼,亲热地称呼他为“罗二哥儿”,言说他还欠着他们四五十两银子。


    罗律意识到自己掉入了他人的圈套里,连忙否认:“我又不认识你们,何时欠你们钱了?”


    其中那个似领头的笑嘻嘻地说:“哥儿不要装作不认识我们,我们可是将您认得清楚明白,身上的毫毛也不会认差的!这些日子,不就是您找到我们,让我们在杭州与吴县散布那些谣言的么?我们来回跑,路费也花了不少,您说过会补偿我们的。还有先前几次,您让我们散布编排些衡哥儿的流言,那些钱您也没结清……哥儿欠下的银子,究竟何时能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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