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卓的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他将姜尘的问话视作警告,平静地微微俯身,解释道:“是我越界,抱歉,先生,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也不是……算了。”正处于副人格上线期的姜尘揉乱了额前的黑发,手指按住太阳穴,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你对她上心是好事。”
纪卓无法揣测姜尘话里的意思。
虽然姜尘隐隐约约有点儿生机盎然的癖好,但这人的性格底色,是极其可怖的控制欲。没有姜尘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也不该对姜陈产生多余的想法。
纪卓问心无愧,且坚决不愿被姜尘误会。
他给自己敲了警钟,尽量避免和姜陈直接碰面,绝不干预她的任何行动。
祝峥的爹被抓回来的这天,纪卓得做不少善后安排。忙完事情去找姜尘,时间即将入夜。
姜尘不见他,没回应。
纪卓并不感到奇怪。自从姜陈来到这里,雇主就有了个新习惯——在姜陈和祝峥亲密交流的时间段,姜尘会一直闭门不出。
纪管家决定先去查看姜陈的状态,过半个小时再来。
只是,当他转身的时候,跌跌撞撞的少女扑进了怀里。什么都不说,就凑上来亲他。
因为身高的缘故,她必须踮起脚来,捧住他的脸。她的手指比一般人烫,胡乱揪扯他的耳朵,额头撞歪了他的眼镜架,牙齿还磕破了他的嘴唇。
“纪管家。”她问他,“你为什么不把身后的门打开?”
身后是小客厅。
“我们进去。”她说,“我要享用你了。”
纪卓希望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很可惜,他的身体无比健康。除却轻微的近视,没有任何病症。
这一刻所有过往的细节画面坍缩碎裂。敏锐的直觉指向某种事实。
他眼中的受害者,柔弱无法反抗的普通少女,也可以成为坐在餐桌前的主人。
而他衣冠楚楚,手无寸铁,是站在餐盘里的猎物。
……
姜陈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磨蹭。
在纪卓愣怔的瞬间,她越过他,胡乱摸到门把手,用力按下。而后扯住他的领带,把人往里带。
纪卓踉跄着走了两步,踏进小客厅。姜陈随即贴上来,于是他的脊背重重抵住了门板。
祝峥的脚步声被挡在门外。
“亲我。”姜陈又开始犯晕了,她勾着纪卓的衬衫纽扣,催促道,“你能不能快点儿?”
纪卓飞快地瞄了一眼通往主卧的门。
那里头安安静静的,没传来任何动静。
“我需要请示先生。”纪卓深深吸了口气,维持住平静表情,“姜小姐,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应该确认先生的态度。虽然他说过你有出手的自由……但,相信我,这对你我都好。”
姜陈真想说,你家先生在屋里躺着呢,只剩一具空壳。
不过她现在不愿在说话上浪费力气。攒着的这点儿精力,得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纪卓的犹豫是正常人的反应,没关系,他犹豫他的,她吃她的。
姜陈捏住纪卓腰带,一摁,一扯,皮质腰带松垮垮掉了下来。
很好!
多日使用男体之后,她现在对男性服饰穿脱也颇有经验!她已经不是那个一开始学不会解皮带差点儿尿裤子里的人了!
姜陈忙里偷闲给自己吹了个彩虹屁。
纪卓震惊于身体失守,反应都慢了好几拍。眼睁睁看着姜陈把西装裤纽扣解开,捉着裤腰往下拽——
“等、等等。”他总算发出声音,“你等一下,好不好?”
素来摆出一副精英样的纪管家,脸上冷淡的表情已经彻底被击碎,微挑的眼尾泛起浅浅的红。因为近视,他的瞳孔有些失焦,染血的嘴唇也比平时艳丽。
“让我思考三秒钟。”纪卓俯身,试图看清姜陈的状态,“姜小姐,我需要查看腕表,好了解您现在的身体情况是否符合我的猜测……”
话没说完,嘴唇被堵住了。
下面也被握住。
他睁大了眼,喉结来回滚动着,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姜陈尝出浅浅的薄荷味。
她用牙齿钳住他的舌尖,他吃痛缩了缩,停顿半秒,又探过来,覆盖了她的吐息。震颤不定的眼眸,落败似的紧紧闭住,双手随即抬起,拢住了她的后脑。
砰砰砰,祝峥在外面敲门。
“陈陈,你还好吗?”少年的声音焦躁不安,“如果你需要我,就喊一声……我在这里,你不要怕。”
小客厅外面是昏暗的过道。姜尘向来不喜欢亮光,所以傍晚到入夜的这段时间,这里没有开灯。追来的祝峥显然并未看清刚才发生什么,只知道姜陈和纪卓进了门。
纪卓替姜尘办事。姜尘就在里面。
有姜尘在,姜陈能遇到什么坏事呢?被挡在门外的祝峥是多余的,他知道自己多余,可是又忍不住为姜陈担心。
莫名的不安漂浮在空气里。祝峥敲打房门,双手握成拳头,用力抵住门板。
细碎的,湿润的动静自门后传来。仿佛是为了回应他,门板发出咚地一声,而后是深深浅浅的震动。
“呜……”
这是姜陈的声音。
是祝峥所熟悉的,花朵被碾出汁液而发出的声音。
门后另一个沉默的参与者,不作他想。
……只能是姜尘。
祝峥的身体滑落下去。他跪坐在地,灼热无力的情绪如毒焰流出鼻腔耳孔,浇了自己满身。
第15章
小客厅里气氛黏稠,却又与祝峥的猜想大相径庭。
姜陈脊背抵着门板,一手撩起裙摆,另一只手按在纪卓头顶。衣衫不整的年轻管家跪在她身前,戴着手套的双手扶住大腿,仿佛要将它们分得更开,又像是阻止自己做出更冒犯的举动。
姜陈每每低头,都能瞧见纪卓光洁的额头,与紧皱的眉眼。他的鼻梁很挺,刚好能抵住最紧要的地方,于是她的身体被迫向后躲,又忍不住向前送。
呼吸滚烫,视线模糊。
耳朵里全是潮湿的声响。
姜陈不由自主地想,她该在小客厅里摆一面等身镜的。
就摆在对面,这样她可以看清他紧绷的肩背,被衬衫马甲掐细的腰。纪卓的身材条件很优越,哪怕她没彻底验证过,简单扫几眼也能估摸个大概。他这么跪着,臀部到大腿的线条必定赏心悦目,名贵的皮鞋与裤腿之间,也会露出一小截未被袜子遮挡的肌肤。
小说里的世界设定总是不接地气。但不接地气也有不接地气的好处,在这栋极具欧洲风情的古典别墅里,姜陈能一次性欣赏两个西装美人。
一个纪卓,一个姜尘。
前者斯文,后者暴/徒。
哎,都是她的口味。之前她怎么还嫌弃纪卓来着?
想起来了,因为纪卓流鼻血太丢份儿。
漫无边际的思绪被身体反应强行拉扯回来。姜陈抿紧嘴唇,呼吸窒住,好长一段时间都睁着空茫茫的眼睛。
身体彻底脱力,坐在了纪卓脸上。
纪卓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托住她,扬起湿淋淋的脸:“不要了吗?”
姜陈:“不要了。”
发出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又娇又抖,听着耳朵发麻。
纪卓短促地嗯了一声,低声说句失礼,抱起姜陈,把她放进姜尘常坐的沙发里。待要起身,看见她鬓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下意识想要拨弄,又止住了。
姜陈顺势抓住他悬空的手:“你揉揉我肚子。”
纪卓瞬间收敛神色,维持着弯腰的姿势,问:“您这里不舒服吗?”
“说不上不舒服。”姜陈故意坦诚以告,“肚子里面热乎乎的,又空荡荡的。一定是还有点饿。”
这个“饿”,显然指的不是食物方面。
纪卓呼吸又有些粗重了。
他尽力远离她,在门口附近捡起不知何时掉落的眼镜。冰凉的镜架刺激着皮肤,迫使他迅速恢复冷静。
——通往主卧的门依旧安安静静,没有打开的迹象。里面休息的主人始终没发出任何动静。
姜尘不是那么迟钝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一直不露面,不干预,就意味着,他对这场突发的亲密互动,持有默许态度。
纪卓掏出手帕,缓慢而细致地擦干脸上的液体。手套也被溅湿了一点,他咬住腕部布料,彻底脱下来。
姜陈翻了个身,伏在沙发里,安静地盯着看。
这过程挺好看的,所以她愿意宽恕他的克制与拒绝。
“姜小姐。”纪卓走过来,用恢复如常的语气说,“如果我理解得没错,您之所以找上我,是因为身体不适,您想紧急避险,延长自己的清醒时间,对吗?”
这并不难猜。
姜陈抬起胳膊,给纪卓展示自己的腕表数据。纪卓浅浅搭住她的指尖,垂眸看了几眼,表情更加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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