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亲密贴贴当然还得继续。得赶快回主卧,免得晕在半路,有损大佬逼格。


    只是,现在的姜尘心情的确很差。


    为了放飞自我,他连着扮了几天副人格,本来过得很快乐,演技也渐入佳境。但见到祝父后,情绪有点儿失控。


    他没办法不想到另一个人。


    姜陈的生父。


    好赌,贪酒,一年到头没几天清醒,家里的定期存折都被掏空。手气不好的时候,大半夜回家,总要发酒疯砸东西,冲进姜陈的卧室,随便找理由打她。


    姜陈有时候挨打,有时候也能抓住手边的东西抵抗。


    第二天,照常穿上校服去上学。那时候姜父也醒了,还给她做早餐,追着她道歉。


    陈陈,爸爸错了,不该乱发疯……下次,等下次赢回来,连本带利的,赚个大的,就能给你妈换新药了……


    姜陈的妈妈患了骨髓病,终年卧床不起,家里永远弥漫着怪异的药味儿。姜陈除了读书,还得每天回家伺候病人,承受亲妈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


    赌狗的话根本不能信。但抛开这些,姜陈也希望家里能有更多的钱,能把妈妈送进医院好好治疗,能让爸爸不再酗酒。事实上,时间再往前推几年,家里的情况也没这么糟,最起码没人重病,父母都能打工,酗酒赌博辱骂殴打之类的现象并不存在。


    因为经历过平常日子,所以哪怕后来家庭一团糟,也还希冀着未来会变好。


    直至父母相继死于意外,姜陈成了孤儿。


    失去双亲的悲痛并不明显。一如过往的生活体验,浑浑噩噩,稀里糊涂,顺其自然。限制文的世界总是这样,在剧情正式开始之前,所有的人生体验都是既定的程序,灰蒙蒙毫无生气的文字。姜陈的体验比其他npc更丰富,还是托了身份设定的福。


    她是女主角,身世当然得详细些。毕竟在正文剧情里,时不时还得穿插点儿过去的悲惨记忆,以便配角们嘲笑或怜悯。


    但也因为她是女主角,父母的死亡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一切都是为了剧情,一切都是出于设定。所以姜陈的父母必须死亡。


    父母双亡是什么苦命小白花的必备套餐吗?


    有没有可能,当这个女主角就很惨了,没必要加其他要素呢?


    姜尘真的很不开心。


    他将自己关在卧室里,连猫都不想摸。


    俗话说,解决一个烦恼的最有效手段,是出现一个更大的烦恼。很快,姜尘就不需要为过去的记忆伤神了。


    因为这一天,姜陈的身体指标出现了下降的趋势。原本稳中向好的各项数据,没再按着预测的幅度增长。


    苏醒的姜陈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些变化。


    她照常吃了下午茶,在祝峥的陪护下,出门散步。


    她现在已经可以离开客房活动了。自从那次迈出房门,每次清醒她都要出来走走。起初只能在二楼徘徊,随着时间推移,这两天都能够下旋转楼梯,在一楼客厅和餐厅逛个来回。


    专家团预估姜陈今天能拥有三个钟头的自由活动时间。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着急,在客厅玩了会儿钢琴,又到餐厅和厨师们交流饮食喜好,然后去健身房看运动器械。结果脚还没踏进健身房的门,熟悉的晕眩失重感就来了。


    此时距离三小时还差半个钟。


    差得太多了,姜尘的直觉疯狂预警。身体指标一定出了问题,恢复速度绝对变慢了!


    是什么原因?祝峥努力不够?不可能,祝峥没有自主决定权,运动时长都被明确限制过。腕表的私密记录也没问题。


    那是什么导致的?


    姜陈心脏咚咚跳,一半是着急,一半是慌张。


    正文剧情画面如挥之不去的噩梦,再次呈现眼前。她推开祝峥,往楼上跑。视线越来越模糊,金碧辉煌的楼梯台阶也扭曲成混沌一团。


    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身体撞进个陌生怀抱。浅淡的雪松味儿钻进鼻腔,坚硬的领带夹硌着额头。


    “姜小姐?”


    刚处理完事情,找姜尘结果吃了闭门羹的纪卓,惊愕地抱住面色苍白的少女。


    姜陈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拼着最后一丝意识,她捧住他的脸,急急忙忙地吻过去。


    纪卓浑身僵住。


    藏在镜片后的眼瞳,剧烈扩张收缩。


    姜陈没找准位置。湿润的唇贴着他的嘴角,牙齿磕破了皮肤。


    纪卓尝到了一点甜腥的血气。他的双手还搭在姜陈腰间,难以描述的温热源源不断渗入手套,烫到了指腹和掌心。


    “唔……”


    姜陈半阖着眼,睫毛密匝匝地垂下来,说话声温软黏糊,“好像管点儿用……”


    和纪卓亲密接触,差点儿飞走的意识又回笼了。


    看来只吃祝峥不够。


    她需要新的食物。


    “纪管家。”姜陈咬了口纪卓的下巴,赶在祝峥抵达之前,轻声道,“你为什么不把身后的门打开?我们进去。”


    纪卓就站在小客厅门外。


    而小客厅连接着姜尘休憩的卧室。


    在这诡怪的瞬间,他毫无来由地回想起了姜尘说过的话。


    ——我的小鸟对什么东西好奇,都可以随便碰。


    此时此刻。


    依偎在怀中的少女仰起头来,无辜且无害地注视着他,双手随即攀上肩膀,抚摸鬓角,摘掉了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于是他毫无遮蔽。


    清晰地听见她的声音。


    “我要享用你了。”


    第14章


    姜陈的资料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她和姜尘能够相识。


    纪卓确信这两人没有正常接触的途径。所以他接受网恋的说法,用极其冒犯的方式将姜陈带到半山别墅。如果姜陈当时清醒并反抗,那她的遭遇,完全是姜尘单方面的侵占掠夺。


    可姜陈来的时候就昏睡着。


    一直睡,一直睡,致使纪卓根本没有机会探查她的想法。


    直到几天前,逐渐好转的姜陈开始尝试走出客房。


    她的身形并不稳当。需要扶着墙,步履虚浮地经过长长的走廊。纪卓当然得跟着她,毕竟她是那位的心头好,远胜涨涨跌跌的股票和资产曲线。


    他遥遥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驻足于走廊中段位置,仰头凝视空荡荡的墙壁。华丽繁复的吊顶与栏杆居然也能显得空旷阔大,而她的侧影单薄且微小。小小一片,暖白色,是尚未绽开却即将枯萎的花瓣。


    纪卓想,这应该是衣裙款式造成的错觉。


    姜尘的新人格喜欢丝绸云纱之类的面料,所以给姜陈置办了很多轻柔的衣物。“我的小鸟”这种称呼,也仿佛是在宣告,姜陈是某种脆弱轻巧、被禁锢在此的生命。


    纪卓不能对姜尘的做法有任何意见。


    但某种意义上,他和祝峥一样,注视姜陈的时候,会把她当做一个受害者。


    无依无靠,家境贫寒,学历优秀,失去自由的受害者。


    她凝望墙壁时,心里在想什么呢?当她走到姜尘的卧室附近,盯着门却不靠近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当她一次次拒绝祝峥的搀扶,缓慢地踩着台阶下楼时,有没有一口气奔出大门的冲动?


    纪卓无从得知。


    他习惯性地留意许多细节。比如姜陈在走廊驻足仰望,灯光打下来,将她的睫毛染成接近透明的颜色。她的手指按在墙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壁纸花纹,似乎要记住这种真实的触感。


    比如姜陈独自下楼,右手搭着冰凉的金色护栏,浅粉色的指甲因用力而泛白。棕色的长卷发束成马尾,露出一截后颈,细长,且倔强,不肯弯折。


    有时候纪卓也得离开,去忙别的事情。再回来时,姜陈往往已经陷入昏睡,自有旁人向他汇报动向。


    “姜小姐去了餐厅,问西点师会不会做鸡蛋仔。她希望醒来时能吃到柠檬口味的鸡蛋仔冰淇淋,上面洒满了qq糖。”佣人1号如是说。


    “姜小姐在一楼客厅沙发坐了会儿,和送咖啡的佣人聊天,问对方薪水待遇。嘀咕自己的专业不如一张废纸。”佣人2号如是说。


    “姜小姐好像对健身房感兴趣。打听了器械和教练。”佣人3号如是说。


    “我知道了。”听完汇报,纪卓轻车熟路地进行安排。在姜尘名下的产业里遴选更擅长年轻人口味的甜点师与厨师,拉清单让人置办轻量级的安全运动器械。私人教练的配备问题,得过问姜尘的意见。


    他甚至快速准备了一套适用于姜陈大学专业的就业前景分析资料。


    虽然这套资料,姜陈十有八九用不到。但他还是把它早早交给姜尘,连同姜陈可能存在的烦恼,一并转述。


    拿到资料的姜尘,反应有点奇怪。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一些,仿佛很惊异似的,打量纪卓。


    “纪管家这么关心陈陈?工作是不是太细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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