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左手撑着太阳穴,右手手指曲起来,在桌面上敲了敲,眉头拧着,听蒋真汇报,颇为犹豫的样子。
美编见状,在一旁搭腔,也替蒋真说了两句好话。
“这书虽然造价高,但胜在手感和质感好。读者摸到封面上月相潮汐图案的烙印时,也算是对《涨潮之前》诗意的一种延伸嘛。而且和诗集本身的内容、调性也算契合。”
蒋真闻言,也乘胜追击。
说他同版权方沟通过了,卡门·加西亚女士的另外几本诗集的国内版权即将到期,如果我们能够把剩下的版权也签过来,到时候做一套精装全集,那应该也会吸引很多读者关注。
这当然是蒋真在画大饼,不过信息倒是真的。
是孟庭柯有次随口提到的,蒋真这会儿提出来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清楚主编不可能因为这点虚无的可能性就随意地通过自己的提案,但至少效力还是有的。
果然,总编听完,沉默了片刻,摆摆手,说:“行了,你俩先出去吧。这事儿我还得再想想,必要时也得上会讨论。”
他又叫住蒋真:“好好细化你的提案,如果之后上会,你的企划至少得说服其他人。”
蒋真听着总编的口风松了一些,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大有种恨不得要给总编鞠个躬再走的样子,总编拿他没办法,示意美编赶紧拉他出去,蒋真这才消停了。
出了总编办公室,蒋真心情颇好,哼着歌敲着键盘,开始写他的提案。许琢文立马机警地凑过来,敲了他脑门儿一下,道:
“还哼歌呢?心情这么好?”
蒋真不理她,继续干手头的活儿。
“喂,跟你说话呢。”
“心情这么好,你别是和前男友复合了吧?”许琢文笑得贼兮兮,又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蒋真原本并没想和孟庭柯的事儿,但她此刻一提,无端想起昨晚那个绵长的吻来,一片红立刻从耳根烧到了脸颊,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许琢文原本只是随口调侃打趣,见蒋真沉默,才觉察出些不对劲来。凑到他正脸一看,蒋真脸红得像高烧,她都不由得呆住了。
呆了片刻,许琢文才讪讪道:“……我去,你不是,真跟他复合了吧?”
“这才过了一个春节!”
蒋真回神,有点被识破的恼怒,又烦许琢文的大惊小怪,忍不住上手戳她,板着脸恶狠狠道:“才没有!”
许琢文乐了:“那我看也是快了。”
又摊开掌心,伸到蒋真面前,用贱贱的语气说:“打不打赌。我赌你一周内必定和他复合,一百块。”
蒋真气得不想理她,伸手拍了一把她的掌心。
拍完又觉得自己亏了,捏住她的手,在她掌心用手指画了一个“100”,故意逗她:
“那……”蒋真音拖得很长,吊许琢文的胃口,“我也赌一样的。”
“??”
许琢文原本做好准备蒋真和自己对赌,都笑得胜券在握了,冷不丁听到他的发言,也愣住了。
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蒋真你什么意思?!”
蒋真已经扭头看自己的电脑显示器了,并没有转头。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许琢文抑制住要扑过去抱住蒋真的冲动,只坐着人体工学椅,迅速滑到蒋真身边,捏着他领子,才低声问他:“真要和好啦?”
蒋真又有些不好意思了:“……算给他个机会吧。”
“你怎么比我还早啊?”许琢文抱怨道,“和好了你必须请我吃饭。”
“那你之前那个date对象呢?”蒋真也好奇她的情感近况,明明春节前似乎还打得火热。
“嗨,别提了,”许琢文一提起,兴致似乎也不高了,“过年那两天约出来又见了一面,感觉他被家里催婚催紧了吧,居然那天直接问我有没有结婚意向。”
“我俩才见了几回啊,就谈这个。更何况我也不想结。”许琢文手撑着下巴,颇为怅惘地说,“可惜了,好歹也是我理想型。”
蒋真捏了捏她的脸,叹道:“timing啊timing!”
蒋真忙了一天企划提案,又接了几个零零散散的活,忙到下班,被许琢文叫了一声,才如梦方醒,开始往帆布袋里装杂物。
许琢文聊起下个月在上海的书展,说观止文化到时候肯定要派人去守摊,她好想被派去出差,又说“诶,你今天包上怎么挂了个挂件?这是什么?水獭吗?什么时候买的?”
蒋真边下楼,边回答她,“这是海獭。以前的。”
刚下到楼下,就看到了车泊在出版社对面、站在车一侧等他的孟庭柯。
许琢文一看到孟庭柯,立刻像高中女生一样,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令蒋真的脸又要烧起来了。
许琢文从背后推了蒋真一把,在他耳边说“去吧”,又说“儿大不由娘啊”,紧跟着他走了几步,走到了孟庭柯的面前。
蒋真还没说话,许琢文先开口了:
“还以为你偃旗息鼓了,原来是走了迂回路线啊。”
孟庭柯笑了,很绅士地让开了一点车门,说:“你要去哪儿?我们送你一程。”
许琢文啧啧:“怎么就‘我们’了?”
她伸手,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拢到了耳后,这才慢吞吞道:“不了。我也有约会呢,就不坐‘你们’的顺风车了。被我对象看到影响不好。”
蒋真惊异地扭头看她,许琢文立刻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蒋真读懂了,简直一头黑线。
孟庭柯闻言,便也不再强求,只点点头,说“好”。
待许琢文走远了,孟庭柯拉开副驾驶车门,等蒋真上车。
蒋真被他搞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忍不住用话刺他:
“你是我专职司机啊?还帮开车门。你下次干脆戴双白手套得了。”
谁知孟庭柯只是笑,“好啊,”等蒋真上了车,他绕到另一侧,也上了驾驶位,又侧过身来,离蒋真很近,鼻息喷在蒋真的脸上,盯着他,几秒都没有动作。
蒋真紧张地手去摸手边扶手箱上的光滑皮面,眼睛都要闭上了,孟庭柯才又轻轻地笑了一声,把安全带从蒋真的一侧拉了过来,替他系上,才继续刚刚的话题,“我就是你的专职司机啊。”
“我可开不起你的工资。”
孟庭柯短促地笑了一声,“我接受赊账。”
蒋真刚被他的动作骗过,有些恼羞成怒,又“哼”一声,头转到窗玻璃一侧,不去看他。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原本被他放在膝盖上的帆布包顺势往一旁歪了歪,挂在包带上的那只毛绒海獭也跟着晃了一下,露了出来。
孟庭柯原本只是随意地扭头去看蒋真的反应,想再逗他两句,却冷不防看到了挂件。他视线在挂件上停留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而蒋真还浑然不觉。
车内沉默了好一阵儿,直待到等红灯的间隙,孟庭柯才伸出右手,用指腹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只海獭的绒毛。
“还留着呢?”孟庭柯突然开口,声音变得低了。
蒋真听到他的提问,又感受到他的动作,这才扭过了一点身,看到了被孟庭柯一下一下捋毛的海獭挂件。
“……嗯,”蒋真闷闷地回了一句,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前段时间翻出来了。今天换这个包背,包上有点空,随手挂的。”
“哦。”孟庭柯应了一声,也没再有其他言语。
蒋真不知为何,见他不多问,心里又有些不高兴,悻悻地戳了两下挂件,又把它调转了方向,塞进了帆布包内部,又扭头朝向窗外,不想和孟庭柯说话了。
等车又开出去十几分钟,孟庭柯都没出声。蒋真好奇异常,不知道孟庭柯来接他是要去干什么。实在憋不住了,终于不再赌气,才转了一点方向,重新面对孟庭柯,硬梆梆问他: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孟庭柯似乎很得意,因为蒋真终于主动开口了。
“去看电影。”
“最近有什么新电影么?”蒋真在大脑里检索,并没有一个比较满意的答案,“你不会要去看什么烂俗的三流商业片吧?”蒋真有点担心了。
“去看《纵横四海》。”孟庭柯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他。
恰巧这时许琢文的信息也过来了,问他:
【你们俩今天约会干嘛去啊?】
还发了一个阴险笑的表情。
蒋真觉得好笑,就低头打字,把刚孟庭柯的答案转述给她:
【去看电影,《纵横四海》。】
蒋真发完,又随口问孟庭柯:“这部最近重映了?我怎么也没听说。”
孟庭柯说“没有”,恰巧,许琢文的消息也过来了。
“今天电影资料馆放映。”
孟庭柯说话的同时,蒋真也打开了许琢文回复他的消息:
【我走了,祝你们春梦了无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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