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柯发:【退烧了。】
蒋真就回:【哦。】
孟庭柯发:【药吃完了。】
蒋真回:【那刚好。】
孟庭柯发:【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蒋真回:【这两天。】
于是孟庭柯恨不得自己再高烧一次。
正月初七,蒋真被蒋延楷开车送到机场,又送他进了安检口,看着蒋真转身挥手,蒋延楷才离开。
飞机高度不断攀爬,蒋真望下去,看到A市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彩,直至被云层遮住。
初八观止文化正式复工,攒在年前没做完的工作全部堆了上来。卓霖给蒋真发来几份初稿,蒋真逐条审阅批注,又开始忙《涨潮之前》的封面设计工作。
这活儿是他自己朝总编要来的。
他来出版社三年有余,参与过大大小小十几次不同书从选定到出版的不同环节,但最期待的始终是封面美工和装帧设计环节。
这是他第一次全流程做一本书的策划编辑,因此装帧设计的创意构想他也不想假手他人。况且,他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构想。
他计划将月相潮汐图作为书封面设计的一部分。
书封的材质采用深蓝色的布面,上面则用烫金做出凹陷的效果,将月相潮汐烙印上去。
蒋真无意识地拿着铅笔,在一旁的草纸上写写画画。
又勾勒了几笔线条,一旁的美编端着咖啡凑了过来:“诶,这才复工第一天,你就画上设计稿了?这是给《涨潮之前》的?”
“嗯,我记性太差了,刚有点想法就想记下来,怕忘了。”蒋真挠挠头发,手上把草纸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说我要是想做纯色布面装帧。封面不要多余的腰封和缀饰,只要一幅烫金的月相潮汐图,从新月到满月。工艺上做压凹,这样摸上去的时候会有凹陷感。”
“你觉得可行吗?”
美编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把视线转回他脸上:“你这是全都构思好了啊?”
蒋真有点不好意思,“我放假在家瞎想的,毕竟是我独立策划的第一本嘛,”蒋真“嘿嘿”傻笑两声,又有点期待对方的点评,抬眼去看他,“喂,说真的,怎么样啊?”
美编拖长音“嗯——”了一声,摸了摸下巴,把手上的咖啡也顺手放蒋真桌上了,才慢慢说:
“其实挺好的,和诗集的风格调性、书名都挺吻合的。”
蒋真还没来得及高兴,美编又接话一句:
“但是这个工艺造价成本肯定不便宜。”
“你跟总编谈过没有?”
蒋真被泼了些冷水,叹了口气:“还没呢,这不今天才复工嘛。”
“还有个办法,”美编侧了侧身子,挡住蒋真的工位大半,“你先去找咱们合作的厂子打个样,再拿实物给总编看,他说不定就同意了呢?”美编朝他挤挤眼睛。
蒋真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干脆联系了合作的印厂,下午就跑去城郊的厂子看了看材料和布样。
手机揣在兜里响了几次,他都没顾上,工厂里噪声大,蒋真捂着耳朵听合作方给他推荐布料,又一一对比颜色,一个下午转瞬即逝,忙得水都没喝上一口。
等终于敲定了几个打样的细节,蒋真站在车间里一块巨大的、写着“机长二责五问”安全生产告示牌下,一边喝手里攥着的、刚拆封的矿泉水,一边歪着头,查看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他习惯性从工作信息看起,倒没什么重要内容,就许琢文发了一条问他:【你一下午跑哪儿去了?出外勤了?】
蒋真低头,把水瓶夹在胳膊肘下,艰难地打字:
【在印厂呢。过来选布样,顺便看年前手头上另一本的封面打样。】
回完许琢文,蒋真才发现孟庭柯也发了几条消息:
【你忙不忙?我今天好几个case连轴转。】
【吃午饭了吗?吃的什么?我吃的炸猪排定食。】
还拍了一张照片过来,图片上金黄的炸猪排和生菜丝被整齐地码在餐盘里。
隔了几个小时,孟庭柯又发:
【怎么不回我……】
附赠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蒋真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来,不想回复他,又觉得太失礼貌,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字道:
【忙。吃了。不想回。】
他回完就要锁屏,厂子离城区的出版社有二十多公里,路上要耗费很长时间,蒋真揉了揉太阳穴,觉得累得都有些头晕。
谁知孟庭柯的电话突然拨了过来,蒋真只好和工厂负责人打了个招呼,示意自己要走了。一边往外走,远离机器的轰鸣声,一边才按下接通键:
“干嘛?不是很忙?还有空打电话?”
“要跟你打电话,那就不忙了。”
蒋真脸皮立刻红了,但孟庭柯语气却很自如。
“……你有病吧!”蒋真半晌憋出来这么一句。
“你吃不吃蛋糕?”孟庭柯倒是毫不在意,笑了笑,抛出一个没头没尾的提问,“听我同事说国贸这边新开了家蛋糕店,里面的榛子奶油蛋糕很好吃。我给你带一个吧。”
“孟!庭!柯!”蒋真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叫他,“你要干嘛啊?”
“不干嘛啊,”孟庭柯语气无辜,“以前我们去科技馆研学,你都要买好多种甜食。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吃这个。”
蒋真的话被他堵回去,气也散了。
“我不想吃。”
他说完这句,就挂断了。
蒋真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才到出版社,回来时都快临近下班了。
下班时他有意无意地扫了扫公司附近的环境,但并没看到任何熟悉的、可疑的身影,又觉得自己简直自作多情。
到家天色已经黑透了,蒋真洗了澡,把头发吹得半干不湿,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靠在床头的软垫上读新买的一本小书。
书的设计很有意思,是他上次去上海参加某个艺术书展时偶然看到的,觉得很有意思,便买了回来。
刚堪堪翻完,电话又响了,蒋真拿过来一看,又是孟庭柯。
再扫了眼时间,居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接起来,孟庭柯先开口了,语气居然有点窘迫:
“我在你家附近的那个地铁站,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不认识路。”
“不能。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蒋真说完就挂断了。
他刚拿起手里的书,看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蒋真看也没看就接起来:“又要干嘛?”
孟庭柯突然急促地叫了他一声,说:“我手机没电了,我回不去!”
蒋真简直气笑了,握着手机,干脆坐直了身子:“孟庭柯,你多大了?手机没电了不知道找个便利店租个充电宝?再说手机没电影响你开车吗?”
孟庭柯沉默了两秒,蒋真还能听见隔着重重电波,电话那边呼啸的风声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子引擎声。
“真的,我喝酒了,打车来的。附近也没有便利店,扫不了充……”
他话还没说完,蒋真正听着呢,听筒里突然突兀地传来“嘟——”的一声闷响。电话被自动关机切断了。
“喂?喂?”
蒋真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通话已结束。再打过去,对面已经变成了机械的播报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苦肉计。绝对是苦肉计。
蒋真越想越觉得离谱、好笑。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书,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回书页上,然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几分钟后,他烦躁地把书合上。
靠。最后一次。
蒋真把手里的书合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下床,抓了家门口衣架上的长羽绒服套上就开了门。
只是顺路确认一下这神经病有没有冻死,他告诫自己。
第50章
还没走到地铁站,蒋真就看到了孟庭柯。
这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坐在地铁口标志牌旁边的石阶上,任由大衣被压出几个褶子,双手插在兜里,下巴埋进衣领,旁边还放了一个方形的盒子。
蒋真走近了,叫了他一声。
孟庭柯听到,抬头,见来人是他,眼睛很快就亮了,立刻蹭地站起身,把一旁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拎到身前,伸出手,讨好地递给他。
“……给你买的。榛子奶油蛋糕。”
蒋真并不是完全拿孟庭柯没办法,但他还是带孟庭柯回了家。
孟庭柯亦步亦趋地拎着蛋糕盒子跟在蒋真身后,看他拧开门锁,又开了门,跟着他踏进一个温暖的房间。
蒋真把沾着寒气的羽绒服外套脱下来,挂在进门的衣架上,又找了双拖鞋扔给孟庭柯,便自顾自地进房间先去找数据线去了。
孟庭柯倒是很自来熟,从善如流地也把大衣脱了,挂在蒋真衣服的一旁。两件外套一左一右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他盯着看了两秒,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