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秒,孟庭柯才重新说话,他报了一串数字,报完,又说,我等你,便掐断了电话。
蒋真握着手机,等电话断了,还在天人交战。
他很清楚孟庭柯这套是愿者上钩,自己不去,孟庭柯也不会任由自己发烧病死,总会拗不过最终乖乖吃药。
但是自己去了,这无异于是给孟庭柯一个可以得寸进尺的讯号。
蒋真想,他有100个理由可以不去找孟庭柯,但只要他心软这一次,他就能再找出101个理由说服自己露面。
蒋真是非常容易心软的人,因此他很快做了决定。
“你有家不住,住酒店干嘛?”
蒋真把在药店买的退烧药袋子搁在会客厅的茶几上,又去水吧开了瓶常温水,拿着一块儿进了卧室,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孟庭柯睡的一侧的床头柜上,这才空下来,问孟庭柯。
“我不常回去,家里上次请人打扫都一个月前了。而且什么都没有,住着也不方便。”
孟庭柯一边说,一边拆了药,倒在掌心里,伴着水咽了下去。
蒋真又从袋子里摸出一支体温计,拆了外包装,递给他:“夹好了告诉我,我给你计时。”
孟庭柯接过去,有点惊讶:“你居然还能买到水银温度计?我听说都停产了。”
蒋真“哼”了一声,说:“我找了好几……”
说了一半又不说了。
“问这么多干嘛。这个测得准。”
孟庭柯吃吃笑了一下,被蒋真瞪了一眼,才撑开了点被子,把体温计夹到了腋下,然后乖乖说:“我夹好了。”
蒋真在手机上摁了倒计时,又走近了一点,用掌心去碰孟庭柯的额头。
有点烫,但摸起来还不算严重。蒋真在心里默默估量了一下。
他刚要把手抽走,孟庭柯空着的另一只手就伸上来,按住了蒋真的手背。
蒋真一低头,就看孟庭柯可怜巴巴地看自己。
蒋真没好气:“松开。”
“不松。”
“我要给你烧点热水,你不是咳嗽,得喝点温水。”
孟庭柯好像这才想起来自己打电话时还咳了两声的设定,于是又装模作样、假意虚弱地又咳了两声,说:
“好吧。”这才松了手。
蒋真斜睨了他一眼,转身去烧水了。
水烧好,蒋真倒进杯子里,晾了一会儿,摸着杯壁不那么烫了,才捧着进了卧室。
“怎么去了这么久?”孟庭柯问他。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蒋真“啪”地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喝你的水。”
孟庭柯听话地吹了两口气,才慢慢把水喝完了。
温水流经干燥的喉管,缓解了一些疼痛症状。
刚好倒计时报鸣声响起,蒋真便示意他把体温计拿出来。
蒋真对着光看了看水银温度计的刻度,38.2°C。
蒋真叹了口气,把温度计甩归位了,又放到床头,跟孟庭柯一件件交代:
“这个药,一天吃三顿,一次吃一片就行。”
“下一顿吃之前先吃饭,不要空腹。”
“吃了药大概半个小时,你再自己量一下体温。温度计你总会看吧?”
孟庭柯听他说了这一大通,愣愣地:“你要走?”
“不然呢?”
“可是我还没吃饭呢……”
蒋真讶然,他刚刚确实没看到有早餐的残炙,还以为是孟庭柯叫了客房服务,已经收走了,敢情是还没吃。
“你能不能拿身体当回事儿啊?”蒋真有点生气,语气也变重了。
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瞪了他一眼,拨了客房服务电话,叫了一份餐和一碗粥。
看样子短时间是走不掉了,蒋真干脆破罐子破摔,在床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低头玩手机,等送餐的服务生来。
蒋真一不说话,整个房间就变得很安静。
孟庭柯有点受不了这种安静,便叫了蒋真的名字。
蒋真抬头,听到孟庭柯说:“我都做好准备你不会来了。”
蒋真没说话,把手机锁了,放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他。
“那我现在走。”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孟庭柯立刻急了,“我是说,你能来,我很高兴,也很惊喜。”
蒋真被他这一通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不想表现出来,于是还是勉强板着脸,说“哦”。
这话说完,两个人又没话说了,沉默了好一阵。
一个安静坐着,一个沉默躺着,躺着的那个一直盯着坐着的,蒋真被他看得面皮发热,正准备骂他一句,让他不准再看了,房间的门铃就响了。
蒋真想当然地去开门,以为是餐到了,心道这酒店贵确实有贵的优点,效率的确很高。
抱着这样赞许的念头开门,结果一开门,愣住了——门口站着的却是钟鸣。
钟鸣似乎也吓了一大跳,退出去半步,看了房号,确认了,又才反应过来似的,登时脸色便变了变,上下扫视了一遍蒋真,才露出一个在蒋真看来有点古怪的笑容:“呵呵,你也在啊。”
蒋真有些尴尬地侧过身子,把门开大了一点,让钟鸣进来。
钟鸣一进来,直奔卧室,看到床上躺着的、装作半死不活的孟庭柯,这才懂了,故意揶揄他:
“我说呢,蒋真怎么在。”
“原来是某人改演苦情计了。”
钟鸣语气阴阳怪气的,蒋真觉得有些好笑,又坐回沙发,看他俩演戏。
孟庭柯果然立马咳了两声,说,“你怎么来了?”
“操心你呗。昨晚喝一半人跑了,发消息打电话也不回,要不是我是这儿的老板,我连你住哪间房都不知道,慰问都慰问不了。”
蒋真听着听着,一阵错愕,忍不住问出声:“你是这酒店的老板?”
钟鸣很得意似的,干脆也一屁股坐到了蒋真坐的那张沙发上,跟他聊天:“正是在下。”
蒋真忍不住感叹:“富二代啊……”
“严谨一点,”钟鸣竖起一根手指勘误,“我是富三代。”
蒋真被逗笑了,“咯咯”笑了两声,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对钟鸣说:“对了,我好像还欠你十块钱吧?”
钟鸣正要说“是”,手上把加好友的二维码都露出来了,孟庭柯突然插嘴:
“我替你还过了。”
于是钟鸣和蒋真异口同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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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个人处在疯狂的情绪上头阶段^ ^
第49章
孟庭柯这句话完全没能阻止得了蒋真扫钟鸣的好友二维码的动作。
不过既然钟鸣来了,蒋真也不想再和孟庭柯多相处,便打算找个借口走人。
孟庭柯自然不肯,但想了想,又退让了,毕竟蒋真今天肯来看他、又一阵鞍前马后忙碌,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他不敢想象的场景,他也不敢逼蒋真太紧,怕效果适得其反。
蒋真再坐了一会儿,送餐的服务生到了,他就再交代重申一遍用药规范,利落地走了。
蒋真走了,钟鸣才说话没了遮拦,上来就问孟庭柯:“看样子你这是还没追回来?”
孟庭柯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慢吞吞地吹凉了勺子里的粥,送了一口进嘴里,咽下去,才回答他:“你要不来,他还能多坐一会儿。”
钟鸣呵呵乐:“我怎么就这么乐意看你吃瘪呢。”
钟鸣一边嘲笑他,一边顺手点开蒋真的朋友圈翻看。
翻着翻着察觉不对,抬头孟庭柯:“他也在北京?”
孟庭柯“嗯”了一声。
“……不对,”钟鸣反应了一下,“你别告诉我,当初你跟你爸吵架,死活要待在北京,就是因为他吧?”
孟庭柯嗤笑了一声:
“你说呢?”
钟鸣彻底无言,手指还停在屏幕上:“他在出版社上班?”
“嗯。”
钟鸣又往下翻了一点,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什么一样猛地抬头:
“卧槽,所以,你当初本科毕业突然决定去读法学院,还选选IP LAW方向,不会也是因为他吧?”
孟庭柯安静了片刻,又送了一勺粥,这才终于抬眼,淡然地施舍给他一个认同的眼神。
钟鸣接收到他的反应,盯了孟庭柯几秒,大脑彻底宕机了。
“……”
“你这人真够恋爱脑的。”
离回北京还有两天,蒋真跟着罗霏蒋延楷几天里四处拜了年,甚至有长辈还给他封了红包。
蒋真受宠若惊,推说不要,对方却说没结婚成家立业,那就还算小孩子。于是蒋真最终笑呵呵接了,心道那这红包以后可是有得收了。
当然也有直白催婚的,蒋真一律装傻充愣,又有罗霏从旁解围,也算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孟庭柯几天里倒是一直在断断续续发消息过来骚扰蒋真,但蒋真理智回笼,每次只肯不冷不热地回他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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