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有点呆，没搞清楚现在的境况，先“嗯？”了一声，又点点头，脑子里还在想自己要不要先回到酒店大堂的室内去再打车，毕竟站在这里吹冷风实在太不明智太自讨苦吃了。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干了。转身就又要往门里去，被孟庭柯一把拉住了。
孟庭柯把蒋真拉近了一点，自己帮他挡了点风，声音里似乎还有点无奈：“蒋真，你是不是喝多了？”
蒋真摇摇头，又点点头，视线有点失焦，只想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
“我送你回去吧，”孟庭柯手在空中凝滞了一刻，最终还是落下来，揽住了蒋真，“好不好？”
“我车已经被门童开过来了，车上暖风已经提前开了，很暖和的，好不好？”孟庭柯循循善诱。
蒋真用昏昏沉沉的大脑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就慢慢地点了两下头。
孟庭柯似乎很高兴，因为蒋真看到他眼睛好像亮了亮。
有点像关了灯昏暗房间里猫的瞳孔，两只灯笼一样亮着。蒋真觉得很有意思，就伸出手，想去摸摸它们。
但他突然伸手，孟庭柯似乎被他吓了一跳，立刻捉住了蒋真的手，蒋真没控制好方向，手指没碰到孟庭柯的眼睛，而是从他的鼻梁上软软地滑过去，然后摁在了一个柔软的、还带着湿意的地方。
孟庭柯的掌心很热，盖着蒋真的手，按着他，不让他挪开。蒋真便也乖乖的没有动。
可是没碰到猫一样的眼睛，令他又感到有些失望，他便按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挣扎了一下。
孟庭柯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松开了按着他的手，于是蒋真的手软绵绵的、无力地垂了下去，放在了身体的一侧。
“走吧。”孟庭柯走在蒋真前面，但只走出去半步，便又立刻不放心地扭头看他。看到蒋真还呆站在原地，半天没挪步，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你答应了要坐我的车的，我现在要走，你自己半天不动，那我只能带你过去了。”
孟庭柯突然发表一些蒋真听不懂的发言，但听起来又有点像免责声明。
无奈蒋真此时实在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一段话和逻辑，于是干脆闭上眼睛，把右手递了出去，做出一个要孟庭柯拉自己的姿态。
而孟庭柯也从善如流地牵住了他的手，和蒋真十指交叠相握，又把两人的手揣进了他大衣的兜里。
兜里有残留的体温，蒋真感到温暖，便觉得很满意，不想再做出什么改变，乖乖任由孟庭柯握着。
其实离泊车的位置非常近，孟庭柯只牵着蒋真走了也许不到一分钟，便到了车的旁边。
孟庭柯没松开牵着他的手，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替蒋真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这才扶着他，让他坐了上去，又帮蒋真系好了安全带。
蒋真有点困了，一坐上副驾驶，便倒进了舒适的真皮椅背里，眼睛闭着，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很长，又有些不安稳地上下轻轻晃动着，像蝴蝶振翼。嘴巴轻微嘟着，不满意孟庭柯还不快点关上车门，灌进来太多冷风。
孟庭柯盯着看了几秒，又不可抑制地心跳得很快，很想吻蒋真的嘴巴。
但他克制了一下，还是关了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上的暖风在门童取车时就已经开启，这会儿车厢内都是暖意。
孟庭柯发动车子，朝蒋真家的方向开去。
蒋真有些睡着了，一只手胡乱地垂着。等到一个红灯，孟庭柯踩下刹车，定了定心神，又看了一眼蒋真的睡颜，然后右手伸过去，试探着重新牵住了蒋真的那只手。
蒋真睡着的样子实在很乖，也不会突然甩开孟庭柯的手，也不会挣扎，只会乖乖任由他牵着。两个人的心就像肌肤相贴、传递者暖意的掌心一样，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孟庭柯很贪恋这种虚假的幸福，因为他知道蒋真一旦睡醒、酒醒，又会毫不犹豫地退离自己三尺远。
因此他希望开往梧桐里的这条路永无止境最好。
然而目的地还是很快到了，孟庭柯和门卫打了声招呼，把车开进了小区内部路，又在蒋真家楼下停下。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忘了，却发现原来从大门同样楼下的每条主干道和分岔小路，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包括七年前他曾经长久站立过的、如今已经废弃了的单元楼对面的自行车车棚。
孟庭柯停稳了车子，又安静地注视了一会儿蒋真，终于还是抬手，摸了摸蒋真的脸，叫醒了他。
睡了一觉，蒋真酒醒了一些。
他勉强回想起自己是怎么主动伸手让孟庭柯牵着自己，又蹭了他的车回家的，顿觉一阵脸热，脸又红了一些。
“谢谢，”蒋真声音细若蚊蚋，“我刚有点喝多了……有些事你别放在心上。”
孟庭柯“嗯”了一声，蒋真以为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开门下车，就听见孟庭柯又突然问他：
“你怎么会和许子骞今天也在那家酒店？”
蒋真愣了一下，随即道：“今天高中同学聚会。”
孟庭柯又“嗯”了一声。
车厢里一时间有些窒闷。
蒋真觉得气氛别扭，手已经摸到了车门把手上，大脑却在酒精的后劲下有些不受控制，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
“今天好多人都问我，知不知道你的近况。”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我和你高中毕业后就不联系了。”
蒋真说完又有些后悔，在饭桌上、人前这么说，是一回事，而在孟庭柯本人面前这么说，却显得就很微妙了。
听起来就像埋怨孟庭柯踪迹全无的七年。
虽然他的确怨恨。
“蒋真。”孟庭柯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车厢里响起一声中控锁落锁的闷响。蒋真眉头一皱，立刻去拉副驾驶位的门把手，已经拉不开了。
“对不起，”孟庭柯说，“我是说对不起，又先斩后奏地先锁了车门，但我想让你听完再走。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蒋真知道今晚是逃不掉了，于是沉默地、自暴自弃地坐回去，打算听孟庭柯能说出些什么来。
“刚去美国那几年，家里和学校的事堆在一起。”
“那时候我总觉得，等我把这些都处理完了，才配回来找你。因为我连一个期限都不敢给你。”
“后来时间越久，我才发现我越来越不敢见你。我怕我去找你，你会让我滚开。事实上，你后来也的确这么说过。”孟庭柯说完这句，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我，也知道无论我说什么，现在听起来都像借口。”
他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与说服力，且全程都在为自己狡辩，但蒋真还是安静地听完了。
最后孟庭柯说，蒋真，我很懦弱，也很自私，我为我自己辩解这么多，只是想让你心软，想利用你对我的旧情。
孟庭柯说完了，车厢里立刻安静下来。
暖风还在细微地嗡鸣。
他停了几秒，面色有些挫败，最终还是抬手，解锁了副驾驶的车门，说：“对不起，说了这么多多余的话。你快上去吧，叔叔阿姨会担心。”
蒋真坐着没动。
良久，才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孟庭柯。
“孟庭柯，你太了解我了。”
孟庭柯这才注意到，蒋真扶着门把手的那只手在轻微地颤动，他的表情已经变得很悲伤了。
孟庭柯哑声叫了一声蒋真的名字，但蒋真没有回应。
“我升入大学后的第一周周末，一个人去了电影资料馆。”
“那场放映的是什么电影我已经不记得了。”
“因为我从坐在座位上就开始哭，一直哭到放映结束。”
蒋真说完，便解了安全带，没再看孟庭柯的表情，下车，继而走进了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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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鸣：咋还是没还我钱……
&你们俩怎么一坐车就开始深度沟通？
第47章
孟庭柯没熄火，在蒋真家楼下停了一会儿，看着他上了楼，又看到十二楼一侧，某个房间灯亮了，才把车开出了梧桐里。
孟庭柯在美国读书这几年，几乎不怎么回国，回来也不常待在A市，因此观云府的房子长期空置着。
他倒是也请了定期保洁来打扫，但今晚，他并不想回观云府住。
孟庭柯一边开车，一边拨了电话打给钟鸣。
“去你家酒店的行政酒廊喝酒，我在过去的路上了。”
钟鸣错愕：“不是你啥意思？我刚才到家。”
“到家了就再出门。还有，我今晚住你家酒店。”
孟庭柯说完就收了线，完全没理会钟鸣在那边的不满情绪。
这家酒店是钟鸣家的产业，刚开业没多久。
他很久没回A市，这次回来便同几个以前的朋友约在这里小聚，谁知道刚走到大堂，就看见蒋真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旁边一个男人没骨头似的靠着他，脸几乎都埋进蒋真颈窝里去了，令孟庭柯立刻气血上涌，想也不想就走过去，站到了蒋真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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