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菊干活是一把好手，利索地端着刚热好的包子往出站口去了：“新鲜的酸菜包子，个大管饱，两毛钱一个，三毛钱两个！”
张爱菊吆喝去了，小吴才呢喃道：“芬姐，让你为难了……”
江绍芬只笑着摇了摇头，眼神落在张爱菊的身上，却轻轻皱了皱眉头。
包子卖的不错，这天收摊张爱菊心情还挺好，江绍芬故意收拾得慢了些，等周围的人都走了，才跟张爱菊说白天的事儿：“大嫂，这摊子能支起来多亏了你，要是我一个人肯定干不来。”
张爱菊咧嘴笑：“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我知道自己能做啥，我就是人高马大声音大，看着不好欺负罢了，真要说做生意，我还不如苗苗脑瓜好使。”
江绍芬就笑，张爱菊真不是个坏人，结婚之后没多久就怀了江河，怀着孕也没停，帮着家里供江绍峰读书，还养着江绍平跟江绍梅两个小的。
即便有江绍芬时不时的补贴，也不得不说这家是大哥大嫂撑起来的。
但是没过几年，江绍成就得了病，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江绍成不愿意拖累张爱菊，还提过离婚的话。
一贯火爆脾气嗓门比天高的张爱菊那天一句话没说，也没理江绍成，江绍成心里又难受又不安，等到晚上，张爱菊把房门一掩，跟江绍成说：“我嫁给你就没想过有离这事儿，你要是想我死，就尽管说离。”
江绍成哪里是这个意思啊，张爱菊又说：“你要是不放心，我再跟你生个孩子，我怎么都能拉扯大。”
江绍成阻拦不成，不多久就有了江源，张爱菊果真说到做到，干起活来比男人还利索，愣是把家给撑住了。
所幸绍平跟绍梅渐渐大了，也没跟邵峰一样念书，花销不大。
但是这些年，张爱菊有多不容易，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第60章
江绍芬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斟酌了才开口：“有大嫂陪着，我在外头也安心，这些日子也没人敢过来找麻烦，都是靠着大嫂的。”
“只是咱们做生意，求的就是个和气，谁不是苦日子过来的，在这里摆摊的，没有谁家里是好过的，但凡有法子，更不会拖家带口地蹲在汽车站门前，大嫂你说是不是？”
汽车站这里人多混杂，偷东西的，打架的，连拐子都多，更别说还有那些个做暗门生意的，穿得花枝招展的倚在墙边儿，来来往往的人走路都不敢往那边看，这样的地方，谁愿意成日里带着孩子在这里呆着啊。
张爱菊桌子擦完了，抹布还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来回蹭：“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咱家如今就这一个营生，我的心思很简单，自家人赚钱我不说什么，反正都是进自家，便是你跟苗苗，我也从来没把你们当外人过。”
江绍芬心头一热：“我知道，大嫂对我们好，不说我，下头绍平绍梅，喊你一句妈都行。”
张爱菊心里这才稍稍平衡了一点，她是个藏不住话的，横竖今天话已经说到这儿了，她也不顾及什么了，跟江绍芬道：“你做生意的那些门门道道我不懂，我是个卖苦力的，要说以往，我一个月能有这好些钱，我睡着了都要笑醒了。但我也不瞒你，我缺钱，你大哥不能这么一直躺在床上，我想赚钱给他治，江河我没让他上高中，读了技校明年出来能顾上自己，但是我得给他攒钱娶媳妇……”
更别说江源了，还得供多少年。
张爱菊豁出去了说：“你跟广庆都是能挣钱的，苗苗也随你们，脑瓜子好使，但是我过了这一茬就没有下一茬了，小吴跟军军平时吃点儿喝点儿也就算了，现在天天往摊子上蹭，咱们就这么个饭菜，要学也不过是三五日的事，我……”
江绍芬明白了，张爱菊这是怕小吴偷师，耽搁了这边的生意。
江绍芬道：“大嫂，你也说了，咱们的饭菜就这么几个样子，会做饭的看一眼就能会了，别人真想做，我们还拦得住吗？”
张爱菊怕的就是这样，如今一个月几十块钱拿着烫手，放在以前，谁能信呢，就每天炒几个菜，盛饭收钱，能有这么多钱，谁不心慌啊。
张爱菊没想跟江绍芬争，她对小吴有点儿戒备，但是今儿心里还有一层心思，那就是江绍梅的包子。
今天上午下午各一笼，五六十个包子，卖了个精光，菜包子没有荤油，不怕冷，出门坐车，下车办事儿的，都愿意买这个。
江绍芬昨天可是说了，这包子就算搭头，往后不给江绍梅工钱了，她还在家打下手收拾，但做出多少包子来，卖的钱都归她。
张爱菊知道这是老太太的主意，老太太这些年也没歇着，贴补的最多的就是江绍成跟江绍峰，但是两个小的不能不管啊。
绍梅是老幺，也到成亲的年龄了，但是前头还有这么些个，老太太有心无力不说，便是有一二个私房钱，也没法拿出来补贴绍梅。
所以才有这档子事儿的，可是这包子卖的好了，饭菜的生意不就受影响了吗？
张爱菊心里便存了疙瘩。
江绍芬听了张爱菊的话，才知道症结在这里。
只怕是还有昨儿苗苗的的事儿，昨天晚上苗苗跑过来匆匆忙忙的说要钱，她也没多问，问了两句就把钱都给苗苗了，张爱菊当面没拦着，但是后头嘀咕了两句不能这么惯着孩子。
所以说亲兄弟明算账呢，这事儿是她不对，包子的确是她想贴补绍梅，结婚这么多年如今分居了，江绍芬要说不气卢广庆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也知道最大的问题还是钱。
绍梅到了年纪了，女人手里没有钱，嫁出去了也还是受苦，贫贱夫妻百事哀。
苗苗那边，江绍芬更是心里知道不该那么惯着孩子，可是苗苗这段时间才稍稍开朗懂事了些，江绍芬只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她，盼着她能更好，哪里敢打断这好转的迹象。
可是这对张爱菊的确是不公平的。
包子说是江绍梅的份，但是江姥姥不会不帮忙，等于这生意里头，三个人都占着分成，就张爱菊一个是死做工的。
江绍芬心里有了主意，只是还要想想，便对张爱菊说：“大嫂说的我都明白，大嫂放心，这边工钱照算，往后若是生意稳定了，还跟以前一样，算大嫂占成。”
张爱菊倒是有些慌了，怎么话说到这个上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你的生意长久些，我能够一直在你这里做。”
江绍芬才要宽慰张爱菊呢，眼角扫过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但跟张爱菊说完话再看过去，又不见了。
天已经黑了，苗苗今天又不知道什么事儿耽搁了还没来，江绍芬跟张爱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提着心等。
卢苗苗这边还真是被耽搁了，她跟沈弘毅两人站在班主任马永久的办公桌前，还有些茫然：“马老师，为什么是我？”
沈弘毅倒是很坦然地收起那份竞赛通知，标准而礼貌地回答：“马老师，我会按计划参加补习班的。”
卢苗苗对数学竞赛这种东西不能算陌生，但是马永久把七班唯二的两个名额给了她，她怎么都想不通。
她上一次月考数学可还没上三十分。
马永久抱着他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还十分熟练地把茶叶沫子刮在搪瓷缸子的杯口：“卢苗苗，对老师而言，每一个学生都是有潜力的，你有决心把成绩搞好，老师相信你会进步的，更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马永久说的都是空话套话，卢苗苗却哭笑不得，什么呀，分明就是因为七班都是一群混子，里面唯独只有转学来还没等到期中考试转班的沈弘毅，跟自己这个虽然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勇气可嘉敢跟老师叫板的愣头青吧。
第61章
卢苗苗办公室走出来，认命地把竞赛通知卷起来塞进书包，以后每周二、四放学后都要留校补习两个小时的竞赛内容，每周六下午的半天假也要分出两个小时来补习。
卢苗苗哀叹一声，不为别的，只是自己本就紧凑的复习计划又要重新调整了。
沈弘毅看着在前头摇头晃脑长吁短叹自言自语的卢苗苗，突然冒出一句：“我让我家阿姨买了一条裤子还给许云了。”
卢苗苗回头：“你跟我说话？”
沈弘毅眼皮垂下来，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卢苗苗嘴角勾起来，似笑非笑：“沈大才子的记性应该不会这么差吧？我好像昨天才跟你说过，还不还都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裤子本来就是许云自己剪坏的，她有毛病才会上赶着去认。
哦，有毛病的不是她，是这位沈大才子吧？
从头到尾跟他有什么关系？她大姨妈来了弄脏了裤子，他跟许云说了，许云巴巴地来展现女神的善良光辉了，把裤子借给她了，之后怎么还的，怎么坏的，都跟他没半点儿关系吧？至于这么急着做好人吗？
大概凡是跟许云沾边的人都会产生某些奇怪的效应吧，卢苗苗心里把沈弘毅定义为被蛊惑了的失智人员，也懒得多说：“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许云的事了，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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