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别说是借，便是苗苗自己花了、拿去给人了，江绍芬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苗苗才是她最最重要最最珍贵的宝贝。
江绍芬松开一只手拍了拍靠在她后背上的卢苗苗：“苗苗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跟妈妈说，都可以让妈妈帮你，尤其是遇到……不懂的事情的时候。”
今天是个男孩子送她回来的，江绍芬可看到了，那钱多半也是借给那个男孩子了。
她不怕钱的损失，但还真担心苗苗青春年少做错事儿，那她可忍不了。
卢苗苗自然想不到江绍芬担心的是这个，只觉得老天对她真好，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的妈妈。
晚上回到家，姥姥已经烧好了洗澡水，卢苗苗在房间里用木制的大澡盆洗完澡，直接整盆抱出来倒在院子里边上的排水沟里。
这副身体的力气可不是盖的！原以为是胖出来的，没想到越锻炼越有劲儿，瘦了不少，可卢苗苗觉得自己的力气反而更大了。
晚上卢苗苗睡了，江绍芬帮她收拾书包，也没瞧见什么特别的，本想找个由头再问问的，先前回来的路上有苗苗大舅妈在，江绍芬没说太多，怕苗苗脸皮儿薄。
这会儿想问，却见苗苗已经睡熟了，江绍芬只能悄悄忍住，准备多观察观察。
看着苗苗恬静酣睡的面容，江绍芬嘴角泛起了笑意，抬手帮苗苗整理了下头发，心道，谁说我们苗苗不好看来着，明明好看的很。
第二天早上卢苗苗又是在大公鸡的叫声中醒来的，这大公鸡特聪明，其实江姥姥她们都早就起来了，五更天儿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呢。
江源在村里的小学上课，七点起都来得及。
大公鸡每天六点钟准时叫唤，叫的就是卢苗苗。
卢苗苗蹲在井边洗脸刷牙，十月底，天气已经很冷了，卢苗苗伸手就打了个激灵，连忙去取旁边大红梅花铝壳子的开水壶。
江绍梅每天都会烧一壶开水放在井边，兑了开水井水才不那么凉。
洗漱完卢苗苗就钻进厨房，今天早上是例行的鸡蛋跟小米粥，见卢苗苗进来，江绍梅在灶边一边忙活一边喊她：“苗苗等会儿，我给你拿包子。”
“还有包子吗？谁做的？”卢苗苗惊喜。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而是这会儿的江家实在是太穷了，日子可不那么好过。
想来也是，江姥姥五个子女，大舅是个病罐子，卢苗苗来了这一个月也只见了大舅三四次，大多还是她去大舅那屋陪大舅说话，大舅躺在床上，人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
江绍芬刚下岗，还得供卢苗苗上学，卢家那边也脱不了身。
二舅江绍峰今年毕业的，安排去隔壁镇的什么单位上班了，刚去估计还在实习期，随信寄过一次工资回来，但是江姥姥转头又添了点给他寄回去了。
跟他说在外头花钱的地方多，刚去单位上，要勤快也要大方，该请领导同事吃饭的，该走人情的，都不能落下。
即便是住宿舍，也得添置东西呢，被褥跟饭盒是从家里带去的，但鞋袜衣裳工作了都得换新的，不能叫人看着没个样子。
就这，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况且，江绍峰一门心思要上大学，高考考了两回，加上读书晚，中间还因为没钱休过学，如今说是才毕业，年纪也二十六了，亲事该考虑起来了。
江姥姥让他多留钱在身上也是为了这个，在外头要是遇到谈得来的女孩子，也该时不时的送人家姑娘一点儿东西，又或是请人家出去逛逛，总是要花钱的。
江绍芬跟江绍峰这俩还算是好的，底下江绍平跟江绍梅才愁人呢，家里为了供江绍峰，两个小的就没怎么读书，如今还不能算是自立了，但是年纪也到这里了，接下来的几年，且愁人呢。
所以这阵子家里是菜香饭香，但是自家人吃的，也不见得多好。
有时候江绍芬跟张爱菊没卖完的饭菜拿回来，江姥姥都心疼，若不是天气放不住，江绍芬又坚决不让卖隔夜饭，江姥姥都舍不得吃。
一贯的，荤菜是不可能卖不出去的，买饭的人都恨不得让江绍芬多打点再多打点，连花生米这样的东西也剩不下来，能剩下来的就是这时节家家户户都能在田里地里种的萝卜白菜茄子罢了。
包子这东西，卢苗苗还真没咋吃上。
江绍梅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一掀锅盖，厨房里顿时冒出滚滚蒸汽，江绍梅端了两个大包子过来，有点儿不好意思：“这两个样子丑了点，但是能吃。”
卢苗苗哪里会在乎这个啊，也不顾烫，抓起一个就是一口，入了口一边烫得哈气，一边又忍不住大口吃。
第59章
“小姨，唔……好吃，这是你做的啊？”卢苗苗含糊不清地说。
江绍梅见她说好，才松了口气，苗苗虽然算不上是娇生惯养，但是以前卢广庆跟江绍芬单位效益好的时候也没少吃好东西。
这回来觉着她口味变得更刁了，不好吃的她也不说不好，反正吃就是了，但是能让她说好吃的，那就是真的好吃。
就这好吃的，她才肯提意见，比如那茄子，舍不得费油的话，让用盐腌了再上锅蒸，再炒茄子，不用多少油都能吃着软糯。
张爱菊搬着一个大蒸笼过来，把一锅二十几个包子都装进包着棉被的大木桶，见苗苗爱吃，又给她拿了两个：“素馅儿的，带去学校吃都行。”
江绍梅脸上是浅浅的红润，江绍芬一边择菜一边跟卢苗苗说：“这几天有些人说赶时间，问我们能不能弄些能带走吃的东西，菜饭不好带，包子馒头倒是可以，正好你小姨有这手艺，昨儿就跟她说让她试试，今天带过去卖卖看。”
卢苗苗铆着劲儿鼓励江绍梅：“小姨做的包子特好吃，肯定能卖好。”
江绍梅腼腆地笑：“就是在家闲着没事儿，看大嫂跟二姐那么忙，不做点儿什么心里不安。”
三口两口吃完饭，就该出门了，骑车去镇上得半个多小时，到了汽车站卢苗苗还得跑上二十分钟才能到学校，学校现在七点四十五的早读，时间还有点儿紧。
卢苗苗在江绍芬的自行车后座上背完一篇古文跟一篇英语作文，一丁点儿时间都不浪费。
她上辈子一个孤儿能够有后来的成就跟安稳，骨子里的努力跟扎实是丢不掉的。
江绍芬跟张爱菊在老位置布置好，有眼尖的立马看到江绍芬今天提早生了炉子，便问：“芬姐，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江绍芬一边把炉子眼捅好，盖上防风盖，一边就招呼张爱菊：“大嫂，你拿两个包子给小吴跟军军尝尝。”
小吴也是常在汽车站边摆摊的，比江绍芬跟张爱菊小几岁，卖袜子、健美裤跟内裤之类的东西，一天一个大布包袱裹着来就成，也没什么固定的位置。
因着她偶尔还带着孩子过来，江绍芬为人和善，摊子上没人的时候，也帮着照顾下军军，所以渐渐的也就成了“邻居”。
江绍芬说给，张爱菊却有点儿不情愿，拿倒是拿了，却多说了几句：“军军年纪不大，倒是挺能吃的，瞧这长得虎头虎脑的就可人疼。”
小吴脸唰一下就红了，包子已经接过来了，她知道江绍芬一贯讲卫生的，出了锅的东西是决计不能往回拿的，尴尬着问：“正好早上没吃饭呢，俩包子多少钱啊？”
说着就要掏荷包给钱。
她家条件是不怎么样，听说老公是个酒鬼，三天两头喝醉了酒就要打人，也不往家拿家用，小吴别的不会，只不知从哪儿进了些劣质的内裤袜子，反正每天都来，能卖出多少都看运气。
军军奶奶好着的时候，还能帮忙带孩子，但小吴的老公混起来连亲妈都打，军军奶奶一个月里也有半个月自顾不暇，小吴就只能把孩子带出来。
五六岁的孩子还没上学，瘦小得跟人家三四岁的差不多，来了也不说话，只窝在小吴怀里，江绍芬时不时地匀点儿吃食给他，说是看着日头卖不完了。才算是稍稍熟悉了些。
小吴心里哪能不知道这是江绍芬在贴补她们母子啊，所以平时不忙的时候也会帮着江绍芬收拾收拾，但是有几次撞见张爱菊的眼神，便稍稍收敛了些。
这回还是第一次提钱的事儿。
江绍芬看了一眼张爱菊，张爱菊拿着抹布擦桌子，嘴里嘀咕道：“我可没找她收钱。”
小吴满面通红：“没有没有，是我该给的，芬姐跟菊姐对我好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后面的话小吴没说出来，但是江绍芬心里知道，若不是为难，谁肯这样白受别人好处只当不知道的？
江绍芬笑笑把小吴拿出来的毛票子推回去了：“说什么呢！军军还喊我一声芬姨呢，我给两个包子他吃怎么了？是不是啊军军？”
包子还在小吴手里，军军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包子，这会儿见江绍芬喊他，只更往小吴怀里缩。
眼看有客人来了，江绍芬便喊张爱菊：“大嫂，来客人了，看看咱的包子好不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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