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补习都忙不过来,谁有空关心女主光环又照射到谁身上了,有这时间,还不如早点儿去汽车站,妈跟大舅妈该等急了。


    看着卢苗苗矫捷跑远的身影,沈弘毅的话淹没在喉咙里,还裤子是为了解决麻烦,怎么现在看起来事情更麻烦了?


    卢苗苗根本不知道在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知道的沈弘毅眼里,自己还算得上是个合格、应该长期合作的同桌。


    更不知道对沈弘毅来说,中间过程什么的都不重要,直接从源头解决掉许云裤子的事儿,许云也就不会找他跟卢苗苗了。


    卢苗苗一路跑步去汽车站,半路就遇到直接骑着自行车过来找她的江绍芬跟张爱菊。


    见了卢苗苗江绍芬提着的心才放下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哦,学校里有点事儿。”卢苗苗含糊过去,她要真跟江绍芬说马永久叫她参加数学竞赛才是疯了呢。


    就她那排倒数的成绩,解释竞赛这事儿得够够的,要是再牵扯到打赌的事儿,就更麻烦了。


    卢苗苗干脆的选择不说,跳上自行车后座:“妈,好晚了,我们快回去吧。”


    可这一幕落入江绍芬眼里,却分外令人忧心。


    孩子大了,懂事儿了,随之而来的担心却没有减少,昨天那个男生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今天晚了也是因为他吗?


    叶子权家在申城东城区柳林街三百八十一号,柳林街两百号之后的,都是以前的老屋,所谓大门也只容得下一个人进出,略胖点儿的还得悠着。


    窗户就更小了,叶子权自己换了玻璃,但是老式的木头窗框子小,透过玻璃进来的光也不是很多。


    叶子权拿出钥匙开锁头,把手伸进漆黑一片的屋里开灯,灯还没开,就传来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别开灯!”


    叶子权顿了顿,仿佛带着些耍恨的意思一般,重重地扯了下灯绳,屋子中间的灯泡闪了闪,发出黄色的光芒。


    饭桌旁边的椅子里窝着一个人,脸藏在长长的头发中,半是恼怒半是慌张:“叫你别开灯你没听见吗?他们要是找来了怎么办?”


    “找来了?找来了不正好吗?你成天跟他们混在一起,赌博的时候称兄道弟,怎么这时候怕了?”叶子权把肩上的东西重重地放下。


    李燕芬窜过来想关灯,叶子权把灯绳拿在手里,面目无情地看着她。


    李燕芬看着已经比自己高过一头还多的儿子,到底是怕了,又缩回了椅子,仿佛只有在那里才能感觉到安全。


    李燕芬看向叶子权脚下的灰绿色的帆布挎包:“有吃的吗?”


    叶子权是真想说没有,但还是从没有窗户的隔间里端出了一盘干馒头。


    李燕芬拿起来很是嫌弃:“就这个?”


    叶子权不想跟她说话,他每天吃的都是这个,也从没见她多问过一句。


    叶子权拖着他的工具包去后门看着被李燕芬用砖块砸烂的门锁,前门对着街道,她从来不走,要进来,一贯都是砸后门的锁。


    李燕芬拿着馒头跟过来,倚在门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一边问叶子权:“你身上有钱没?不用多少,一百块,叫他们别找我就行。”


    能拖一阵子是一阵子,至少这阵子不用挨打,等一百块的期限到了,再想别的办法。


    叶子权厌恶地抬起头:“一百块不多?你赚过钱吗?”


    两千斤米搬了一下午,才两块钱,他包里的确有钱,两百多,但这是赔给陈小朵家的钱,一分都不能动。


    李燕芬不以为然:“一晚上赢一两千的人有的是……”


    “我不跟你说这些,你要是赢钱,我算你本事,你吃香的喝辣的都跟我无关,我也不用你养。但是你赌钱想从我这儿拿钱还债?想都不要想!”叶子权恶狠狠地出声。


    李燕芬把手里的干馒头往地上一扔:“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娘生你养你到现在,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丢下老娘自己飞了?你才做梦!”


    一边说一边上手去翻叶子权的包:“钱呢?给我钱!你肯定有钱,你聪明,跟你爸一样,能赚钱……”


    不能提及的人被提及了,叶子权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一把推开李燕芬:“你别提我爸!”


    你不配!


    李燕芬被儿子突然起来的暴怒吓到了,可手上没停,跪着扒着儿子的腿,哭:“儿子,算我求你了,你有多少钱?五十有没有?三十也行,再不然,二十!十块!你给我吧,我求求你了,要是再还不了钱,我会被他们打死的……”


    李燕芬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伸出一只手撩起太阳穴旁边的头发,露出伤口给儿子看:“他们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按在地上拖,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会死的!儿子!我只有你了,你要是不管我了,我一定会死的!”


    第62章


    李燕芬的发间,青紫一片,还有干涸的血渍凝固在发间,把头发缠成一缕一缕的。


    叶子权站着,手紧紧抓着挎包,他动不了,他恨李燕芬,可是……他也见不得李燕芬被人打成这样。


    他不动,李燕芬却是跟拼命一样去攀扯那个包,包她扯不出来,但是口子里的钱却能被抠出来。


    李燕芬眼泪还在掉,却又露出欣喜若狂的样子来,拼命去抠那个小口子:“钱!儿子,你有钱!”


    叶子权推开李燕芬,看着李燕芬手里几毛几毛的毛票,那是米店老板给他结的工钱,叶子权麻木地从包里数出来一把毛票,跟李燕芬手里的一起,大概有十几块。


    “就这么多了,明天我要去陈小朵家。”叶子权看着李燕芬露出嫌弃的神色,冷冰冰地说出这句话。


    陈小朵这个名字到底让李燕芬愣了一下,李燕芬低头数钱,数了两次也没数对,干脆一把塞进衣服兜里,挤出一个笑来:“儿子,妈跟你保证,妈一定会赚到大钱的,到时候咱们娘俩还清债了,妈带你去省城!”


    叶子权疲惫地连一个“嗯”字都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他听了无数次了,不会相信的。


    只有李燕芬每次说的时候都好像真的相信一样。


    李燕芬拿到了钱,也不耽搁,径直拉开后门:“儿子,妈还有事儿,先走了,过两天妈再来看你。”


    李燕芬没关门,叶子权也没看一眼都没看李燕芬离去的方向,只拉上门,本来想修,到底是烦躁的把螺丝刀一扔,拿着铁丝胡乱缠了一通,靠在后门上坐下来。


    地上还有沾着灰的馒头,那是叶子权留给自己的晚饭。


    夜渐渐沉了,叶子权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半个晚上。


    直到最后他捡起地上的馒头,把馒头在身上蹭蹭,就着冷水咽了下去。


    囫囵睡了几个小时,天亮叶子权就起床了,他在院子里打了水冲了个澡,井水凉得吓人,叶子权一块肥皂从头洗到脚,又把衣服搓了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起身往车站去了。


    今天是去见陈小朵的日子。


    卢苗苗刚到车站,今天降温了,天气有点儿冷,江绍芬叫住卢苗苗:“苗苗你等会儿,一会儿你舅妈生了炉子你灌杯热水再走。”


    出门的时候玻璃罐子里是灌了热水的,但是路上吹了这么久,已经半温不烫了。


    她这还要走好久去学校呢,姨妈还没结束,抱个热水罐子总是舒服一点的。


    卢苗苗不是个为难自己的人,乖巧坐在板凳上等舅妈生炉子。


    其实炉子晚上也可以烧的,但是费煤球,一晚上三块煤球也要一毛钱了。


    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卢苗苗侧身避开风口,一眼就看到了叶子权。


    叶子权今天穿的很整齐,好像很郑重的样子,他那天借钱,就是今天这事儿?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卢苗苗看着看着,觉得叶子权好像有点儿不对劲,穿得整齐,可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没精神的感觉。


    卢苗苗站起来往那边走,江绍芬正往炉子上坐水呢,喊她:“苗苗你去哪儿?”


    卢苗苗一边跑一边应声:“妈,我有点事儿,很快回来。”


    等跑到叶子权面前,才知道刚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叶子权发烧了,脸上烧得通红。


    卢苗苗话还没说,就看到叶子权摇摇晃晃要倒,连忙伸手扶住他,可叶子权比她高太多,看着瘦,却很重,卢苗苗肩膀被压得生疼。


    幸好她力气大,把叶子权扶起来,问他:“叶子权,你发烧了,要去医院。”


    叶子权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都睁不开,看到小胖妞在跟自己说话,可是每个字进了自己耳朵都是飘飘忽忽的。


    “我要……去……省城……”叶子权挣扎着往前走。


    卢苗苗都惊了:“你发烧了!高烧!再不去医院你搞不好会烧坏脑袋的!”


    卢苗苗是真的有点紧张,八十年代高烧可是很麻烦的事情,没有特效药,还有些药有副作用致人耳聋。即便叶子权已经差不多成年了,但是烧起来脑膜炎心肌炎也是分分钟的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