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稷是疯了吗?还是脑子被毒傻了?


    什么叫如夫妻一般?什么叫举案齐眉?


    “太后怎么不宣读遗诏?”萧承驹催促道。


    徐太后总觉得有何处不对劲。


    萧承稷回光返照,都要强撑着下了龙榻,在芳心殿前最后给谢流芳撑一次腰。


    怎么如今死了,居然还舍得将辅佐下一任皇帝的权力,从谢流芳手中分一半给旁人呢?


    哪怕这个旁人是他的手足,徐太后依旧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尤其是这遗诏上的字,丑了不是一星半点,毫无半分风骨可言,甚至还有一处涂鸦极为不堪入目。


    但如今这些又不算最紧要的,最要紧的是,这是一个打压谢流芳的最好时机!。


    徐太后吩咐身边的大太监宣读了遗诏。


    百官神色各异。


    徐太后见谢流芳不说话,才觉心里这口气顺了。


    她不能涉政,就让萧承驹去和谢流芳斗好了。


    毕竟这位煜王,该比任何人都憎恨这位将他赶出京城的始作俑者。


    而她反而能渔翁得利。


    徐太后也懒得计较这遗诏上的古怪之处,撂下一句回慈宁宫祈福,便摆驾回宫。


    谢流芳缓缓从太师椅上起身,萧明斐立马走到他身侧,眼神不善望向煜王,“我只需要先生一人辅佐,便足矣。”


    谢流芳不理会二人,让陈统领挥退了宗亲和百官。


    萧承驹凑上前来,“谢太师生气了?”


    谢流芳看着他,淡淡道:“煜王殿下久不在京城,朝中许多事物皆不熟悉,明日殿下便去礼部,全权操办陛下的丧仪吧。”


    谢太师会有这么好心?


    待萧承驹次日到了礼部,便明白了。


    整个礼部,从尚书到一个小吏,都无一人听他差事,甚至还有人觉得他人高马大太占地方,将他请去了外头的院子里吹冷风。


    这就是谢流芳要告诉他的事实,哪怕有陛下遗诏,他也只是一个空壳子。


    谢太师能把控朝政数年,靠得自然不是帝王那么点恩宠,而且令人心甘情愿臣服听从的厉害手腕。


    萧承驹厉害手腕没有,但是野蛮手腕却多的很。


    他站在礼部厅堂外,随手拎起一个礼部官员,砸穿了礼部的大门。


    “煜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礼部尚书匆匆赶来,吹胡子瞪眼。


    “老东西,我教训一个目无尊上的臣子,还需知会你不成?”萧承驹撸起袖子,满脸煞气,除了那身亲王服制,活脱脱便是个泼皮无赖。


    礼部尚书最重规矩,险些背过气去,咬牙压低声音在户部侍郎旁飞快地说了句,“快……快去吏部请太师来!”


    然后堆满笑容,朝萧承驹拱了拱手,“殿下亲临礼部,臣等有失远迎呐。只是不知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萧承驹环顾一周,自个抽了张长凳过来,双腿岔开坐下,“陛下丧仪归我管,你说我来做什么的?难不成是看你这个老东西的?”


    礼部尚书故作不知,一脸苦相,“可老臣不记得太师有说过,礼部的事向来都是经由太师点头即可,煜王殿下并不熟悉六部之事,陛下丧仪是头等要紧的事,殿下何必此时来添乱呢?”


    萧承驹站起身,礼部尚书连同一众礼部官员纷纷后退,离他三丈之外。


    “在这闹什么?”冰冷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同时循声扭头望去,只见谢太师依旧穿着素白衣裳,外头罩着件白狐毛领大氅,面沉如水地走过来。


    后头还跟着几个吏部的官员和宫里的太监。


    谢流芳瞥了眼礼部被砸得残破不堪的大门,“谁砸的?”


    “我砸的,”萧承驹嚣张地接话。


    谢流芳侧目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来。”


    萧承驹大步跟上去,狞笑道:“你让我跟上来,我就得听你的不成?”


    谢流芳在喜书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萧承驹也勉为其难挤开喜书,钻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煜王府前。


    萧承驹跳下马车,扭头下意识伸出手去扶,谢流芳无视他的手走下马车。


    他阴恻恻地收回手。


    谁稀罕似的。


    “谢太师,你大费周章结果就是来拜访我的王府不成?”萧承驹跟着他踏入王府。


    这座王府,从前也是萧承驹的私人府邸。


    谢流芳不需侍从引路,轻车熟路找到了煜王殿下用来藏宝贝的库房。


    王府管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骤然见到谢流芳,险些以为自家殿下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禁老泪纵横。


    “打开库房,”谢流芳冷声命令。


    王府管家连声应下,想也不想摸出钥匙。


    “你是谁的管家?他让你开你就开?你一把年纪了,也要做他的狗不成?!”萧承驹气笑了。


    管家疑惑地看向他,又看了看冷若冰霜的谢太师,继续转身去开库房。


    这个家里谁说了算,他又不傻!


    库房沉重的门缓缓打开,谢流芳抬步踏入,目光平淡地扫过库房中的奇珍异宝,随手抓起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便朝库房外的男人砸过去。


    不等男人反应过来,他便又面无表情抄起一个白釉花瓶。


    “该死的!谢流芳你敢砸我?”萧承驹一边躲,一边咬牙切齿,气急败坏,怒火攻心,“你以为你是谁?这是我的王府!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样让着你不成?”


    原本在院子里觅食的公鸡好奇地凑过来,也被那花瓶溅开的碎片砸到,吓得煽动翅膀咯咯直叫。


    一时之间,煜王府里鸡飞狗跳。


    库房里的宝贝被砸了近七成,煜王殿下也边躲边骂了一炷香。


    谢流芳走出库房,从喜书手里接过帕子擦手,“再在六部胡作非为,不守规矩,你这王府我一并砸了,记住了?”


    萧承驹似是气狠了,死死盯着他,不说一句话。


    谢流芳冷冷望过来:“问你话,没听到?”


    萧承驹咬紧牙关,阴恻恻地回:“听到了!”


    谢流芳离开了煜王府。


    一个时辰后,萧承驹又回了礼部。


    礼部官员顿时两股颤颤,满眼警惕,难道就连太师都奈何不了他了?


    于是便见那位煜王殿下满脸恨意地修好了礼部的门。


    第35章 我来得不巧了


    萧承驹修好了门,裹着满身杀气回了煜王府。


    “殿下可要用晚膳?夜里还得入宫守灵,您莫要忘了!”管家见他大步往屋子里冲,不由拉长嗓子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声关门的巨响。


    萧承驹坐在榻边,浑身怨气无处发泄。


    今日谢流芳又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他以为他是谁。


    还以为是从前不成。


    等着吧,总有他后悔的时候


    屋子里没有点灯,晦暗的阴影笼罩在男人脸上,本就凶悍的眉眼愈发阴翳可怖。


    他静坐了片刻,起身打开榻边的大铁箱,从箱堆满的链子里挑起一根金链子,握在掌中,用帕子慢慢擦拭。


    每擦一下,他眉眼间浓重的阴霾便减少一分。


    直到擦完所有的链子,萧承驹心情才又愉悦起来。


    哪怕此刻谢流芳再进来掌掴他,他也不介意。


    萧承驹起身走出屋子,天已经黑了。


    该进宫守灵了,真是令人高兴。


    按照规矩,天子的灵柩需停二十七日,新帝也需守孝二十七日。


    萧承稷驾崩第三日,萧明斐于灵前继位。


    上元节这日,因天子驾崩的缘故,灯会禁了,整座京城,一点鲜艳的颜色都不允许有。


    谢流芳昨夜又只睡了两个时辰,此刻躺在躺椅上看书,不知不觉便又歪着头沉睡过去。


    喜书欢喜地跑进屋内,便见他们家大人乌发柔顺垂落肩头,窝进躺椅里,盖在身上的大氅全然将他裹住,额发下眉头微蹙,只露出一张瓷白削尖的脸。


    平日里凌厉冷冽的气势尽数收敛,乖巧安静得不像话。


    他不由放轻脚步,谨慎地合上门,走过来蹲守在谢流芳旁边。


    惦记着他们大人怕冷,喜书正要在炭盆里再加些银炭,躺椅上的人便醒了。


    不过未曾完全醒,素来冷漠的声音像被蜜饯给黏住了,“冷。”


    喜书忙道:“加了银炭便不冷了,怪我回来得太晚了。”


    其实这屋子烧着地龙,炭盆也有好几个,喜书额前更是冒出了一层汗,怎么瞧也该是温暖如春。


    但谢流芳这些年,的确越来越怕冷了。


    谢流芳垂眼扫过喜书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团,“怀里藏着什么?”


    “正要呈给大人瞧呢!”喜书伸手摸出一双毛茸茸的猫头鞋来,“大人总是脚冷,在府里又不爱动弹,我特意让王婆婆用白貂皮做了一双鞋,大人可要试试?”


    谢流芳面无表情看着那鞋头上张牙舞爪的虎斑猫头,以及猫头周围那一圈毛茸茸的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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