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信,他认命地开始对付那个巨型行囊。
解开系口的绳子,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几乎要涌出来。
江长逸一件件往外拿,越拿越是无语。
里面应有尽有,但大部分,在此地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好几套用料讲究的绣工精致的丝绸夏衫。在风沙大,日照强的沙漠,穿这个吗?
一大包各式各样的京城点心,虽然经过长途跋涉,有些已经碎了,但香气依旧诱人。不过在这酷热天气里,能放几天?
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白玉茶具,甚至还有一柄装饰华丽的佩剑,以及一摞崭新与沙漠氛围毫不相干的话本小说。
江长逸看着地上这堆“琳琅满目”的物件,感到头疼。
施珈的关爱,总是这么不着边际。
他这小屋本来就不大,如今被这些东西一塞,更是显得拥挤不堪。
他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认命地一点点整理归置。
第94章 这药不是我给你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江长逸的房门就被敲得咚咚响。
门外是精神抖擞的阿提扎,他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拉住刚开门的江长逸就往外走:“逸,快!今天集市开始热闹了!”
果然,平时的街市只是苏醒,而今天的塔桑绿洲像是彻底活了过来。
人流如织,喧声鼎沸,各种颜色的帐篷和货物堆满了视野,空气里混合着香料和烤肉的焦香和瓜果的甜腻。
“三天后就是绿洲节,”阿提扎边走边大声解释,几乎要压过周围的嘈杂,“感谢水源和生命之神的恩赐!这几天会一天,比一天热闹!”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江长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逸,你来参加我们的节日吧,一定会很好玩的!”
看着少年纯粹的热情,江长逸心底那点因早起而产生的朦胧睡意瞬间消散,他笑着点头:“好,我一定参加。”
接下来的几天,江长逸便融入了节日的筹备中。他手脚麻利,心思又巧,很快就在各种杂事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帮着妇女们用染色的沙柳条编织巨大的庆典篮筐,用来盛放节日食物。他也跟着男人们爬上爬下,悬挂那些用彩布和干燥花朵扎成的装饰。他甚至凭借一手好字,帮负责祭祀仪式的长老在沙羊皮上誊写祈福的祷文。
他的参与让一些本地人都感到惊讶,随即是更深的接纳。
阿提扎更是像个小尾巴似的,但凡有空就跟在江长逸身边帮忙,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然而,意外发生在节日的前一天。
江长逸在帮忙切割一块用于搭建小祭台的坚韧驼皮时,手中有些卷刃的割刀一滑,锋利的边缘瞬间在他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逸!”旁边的阿提扎脸色瞬间白了,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看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眼里满是惊慌和愧疚,“都怪我!不该让你碰这个的!”
他动作飞快地找来清水和干净的布条,笨拙却又小心地帮江长逸冲洗,包扎,嘴里不停念叨:“……你别动了,剩下的我来!”
江长逸倒没觉得多严重,只是皮肉伤:“一点小伤,不碍事……”
“不行!”阿提扎态度异常坚决,几乎是用抢的把他手里的工具拿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明天就是绿洲节了,你这几天帮的忙已经够多了!回去,休息!”
看着少年紧绷的脸和眼底真切的担忧,江长逸没再坚持,由着他把自己“赶”回了家。
那刀确实有些锋利,伤口比预想的深。
江长逸睡了一觉,等到傍晚时分醒来,发现包裹伤口的白色纱布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隐隐作痛。
他担心在沙漠这种地方伤口容易感染,而家里并没有备着伤药,便打算出门去买些。
刚推开房门,他却愣住了。
门前的土地上,放着一个粗糙的木制小托盘,里面赫然摆着几罐不同样式的药膏和一卷干净的细白布。
他蹲下身拿起药罐仔细看了看,都是些治疗外伤,止血生肌的良药,甚至有一罐散发着淡淡凉意,显然是价值不菲的上等货色。
是谁送来的?
江长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提扎。
大概是那孩子心里过意不去,又怕打扰他休息,才悄悄放在门口。
他将药膏拿回屋,仔细地清洗伤口,挑了一种药膏重新敷上。清凉的感觉瞬间覆盖了火辣辣的痛感,果然舒服很多。
第二天的绿洲节,将塔桑绿洲的狂欢推向了顶峰。
清晨,庄严的祭祀仪式在最大的水源旁举行,德高望重的长老吟唱着古老的祷词,将清冽的泉水洒向人群,感恩神明的赐予,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仪式过后,真正的狂欢开始了。
摔跤、赛骆驼、射箭……各种充满力量与技巧的比赛在沙漠空地上轮番上演,呐喊声,欢呼声,驼铃声震耳欲聋。
阿提扎也参加了赛骆驼,取得了不错的名次,兴奋得满脸通红。
江长逸穿梭在人群中,感受着这原始而奔放的生命力。
他的伤手被阿提扎严格“保护”着,几乎没让他再碰任何东西。
下午,随着烈日西斜,气氛变得更加慵懒而温馨。
巨大的长桌在绿洲中心的空地上摆开,上面堆满了各家各户拿出的美食。
喷香的烤全羊、金黄的抓饭、各种式样的馕、甜腻的蜜枣、多汁的瓜果……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与此同时,各种乐器,都塔尔、手鼓、鹰笛被奏响,节奏明快而热烈,一些年轻人已经围着篝火堆跳起了传统的舞蹈。
江长逸和阿提扎并肩坐在长桌旁,面前摆满了食物。
阿提扎的目光落在江长逸重新包扎过的手上,关切地问:“逸,你的手怎么样了?能用筷子吗?要是不能,我喂,你吃!”他说这话时,黝黑的脸上似乎透出点红晕,眼神既认真又有点不好意思。
江长逸失笑,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重新上了药,好多了,不影响活动。”他灵活地动了动手指证明自己无恙,然后顺势问道:“对了,阿提扎,昨晚门口的药,是你送来的吧?谢谢你了,药效很好。”
阿提扎正撕着一块馕,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哦,是啊。我昨天傍晚带着药,来找过你,敲门没回应,我以为你不在,就放在门口了。”
“原来如此,”江长逸恍然,“我那时睡着了,没听到,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提扎咧嘴一笑。
两人正说着,几个热情的族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大声说着祝福的话,不由分说地向他们敬酒。
阿提扎豪爽地一饮而尽。
江长逸虽不擅饮酒,但此情此景,他也不愿扫兴,笑着接过粗糙的陶碗,跟着喝了几杯。沙漠的酒液辛辣醇厚,几杯下肚,他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旁边一阵喧闹,似乎是几个年轻人在玩闹时不小心撞到了摆放食物的桌子边缘。
阿提扎正好侧身对着那边,猝不及防,手臂被粗糙的木棱划过,袖子顿时破了一道口子,手臂上也现出一道明显的红痕,很快渗出血珠。
“哎呀!”阿提扎吃痛,缩回了手。
“没事吧?”江长逸立刻查看,见只是皮外伤,松了口气,“还好,伤口不深。”
刚好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江长逸见他受伤,便道:“去我那儿上点药吧,我那里刚好有你送来的药。晚上不是还有活动吗?到时又一起去。”
阿提扎看了看手臂,也没拒绝:“好。”
回到江长逸的小土屋,阿提扎在桌边坐下,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四周。
窗台上的彩陶罐里,耐旱植物生机勃勃,桌上铺着色彩斑斓的手织布,角落里堆着施珈寄来的那些“奢侈品”。虽然格格不入,却也给这简陋的屋子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
“逸,你这屋子,比之前更有人气了。”他笑着说。
江长逸找出药箱,拿出昨天用过的那个白色瓷瓶,坐到阿提扎身边,小心地帮他清洗伤口,然后用指尖蘸了清凉的药膏,轻柔地涂抹在红痕上。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有效地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阿提扎低头,看着江长逸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正专注地在自己古铜色又带着些微旧伤疤的手臂上动作,鲜明的对比让他一时有些出神。
直到江长逸涂完药,用干净布条简单包扎好,阿提扎才猛地回神,“谢谢。”
江长逸一边收拾药瓶,“谢什么,这药本来就是你送过来的。”
阿提扎闻言,却疑惑地“嗯?”了一声,他拿起那个白色瓷瓶,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逸,你记错了吧?这药不是我给你的。”
第95章 我会亲手打造一个真正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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