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个迷途濒死的人,绝望地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遍遍地重复着喜欢,祈求着信任,恐惧着分离。


    “你能抓到我,那又如何?”江长逸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后的审判,击碎了他所有的防线,“现在的你,什么都阻止不了啊。”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归弄心中最后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头,“什么都阻止不了?”归弄的声音嘶哑,“江长逸,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鲜血从他被撕裂的伤口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江长逸的衣襟。


    江长逸任由他抱着,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鲜血淋漓的样子。


    他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抚上了归弄冰冷的脸颊,止住了他歇斯底里的动作。


    这个轻柔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动作,让几近疯狂的归弄猛地一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停滞了下来。他抬起猩红又无助的眼,看向江长逸。


    他听到江长逸说:“归弄,你看……就算你有了心,你还是不会爱。”


    “而你,也困不住我。”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江长逸手臂上最后一点印记的光芒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那枚浑圆的契珠,凭空浮现。紧接着,一滴属于江长逸的血珠,从契珠中缓缓分离出来。


    契约,被彻底解除了。


    维系着他们的最后一道枷锁,断了。


    “不……不要……”归弄摇着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巨大的心痛瞬间超越了一切肉体创伤,让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攥住江长逸抚在他脸上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那最后的温度。


    除了哀求,他已不知该如何是好。那颗刚刚回归,本该充满生机的心脏,此刻正承受着比剖心更甚千倍万倍的痛苦,剧烈地抽搐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跳动。


    原来,有心之后的心痛,是这样的滋味。


    但江长逸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归弄那痛苦到扭曲的面容,那不断开合的嘴唇,都渐渐变得不真切。


    唯有脑海中,那机械的电子音,清晰无比地响起:


    “终极任务:为你心跳——已完成。判定:目标对象归弄,重新找回的心脏,已为您而跳动。”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带着完成任务后的雀跃和不舍:“逸逸!你真的太棒了!简直就是我遇到过的最聪明,最厉害的人!任务完美完成!我也得走了逸逸,等回去后我就能拥有自己的名字了!我一定会想你的!”


    听到系统的声音,江长逸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这次他没有再在心里回应,而是轻轻地,清晰地开口。


    说出了最后两句话,不知道是在对系统告别,还是在对眼前这个紧紧抓着他的人告别:


    “别想我。”


    “还有,再见。”


    “不——!江长逸——!”


    归弄发出了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哀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顾一切地扑向前方,想要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光影,抓住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亮与温暖。


    然而,他的手指,却径直穿过了那片逐渐变得透明的虚无。


    他什么也没能抓住。


    只有那颗在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痛到麻木的心脏,和眼前无尽的冰冷和黑暗。


    他找回了心,却永远失去了让他心脏重新跳动的人。


    光芒散尽,深海重归死寂。


    只剩下人鱼破碎绝望的悲鸣,在荒芜的废墟中,久久回荡。


    第92章 给他干哪儿来了


    江长逸的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一样,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


    瞬间,刺目的阳光混合着滚滚热浪,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猛地咳嗽起来,嘴里全是粗糙的砂砾,呸了好几口,才勉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他看着手中的沙,茫然抬头。


    入目所及,是漫无边际的金黄。


    沙丘连绵,如同凝固的黄色海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灼热的空气让远处的景象都扭曲起来。


    “?!”江长逸傻眼了。


    这系统给他干哪儿来了?!


    江长逸简直气笑了,这就是系统信誓旦旦说的安全的地方?


    他就不该信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蠢货的智商!


    是,这里确实“安全”,安全到别说归弄那个疯子了,恐怕连只鬼都找不过来,因为还没找到,自己估计得变成具干尸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就在绝望开始漫上心头时,一阵悠扬的驼铃声顺着热风飘了过来。


    江长逸循声望去,只见一支骆驼商队正从不远处的沙丘脊线上缓缓走来。


    那些骆驼高大健壮,驼峰饱满,身上披着色彩鲜艳的毯子。


    骑在骆驼上的人们,穿着宽松以白色和深蓝色为主的衣袍,头上裹着头巾以抵挡风沙与烈日。


    他们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五官深邃,带着明显异域的风霜与特色。


    江长逸如同看到了救星,用力挥舞着手臂。


    商队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突兀的存在,毕竟在这片黄沙里,他那一身质料精良的京城衣袍和过于白皙的皮肤,简直像沙漠中的一块玉一样显眼。


    领队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眼神精悍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他勒住骆驼,居高临下地看着跑到面前的江长逸,开口问了一句什么。


    江长逸心头一喜,连忙道:“这位大哥,请问这里是何处?我迷路了,能否带我一程?”


    大叔:“@#¥%……&*?”


    “?”江长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完蛋,鸡同鸭讲。


    但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语言不通,肢体语言总通用吧?


    他立刻比划起来,先是指指自己,又指指远方,做出一个茫然四顾的表情,然后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状,再指指商队和骆驼。


    大叔看着他丰富的“表演”,皱紧了眉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巴巴的馕饼,递了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可怜的娃,饿坏了吧”的同情。


    江长逸:“……”


    他不死心,又比划喝水的动作,甚至模拟了一下骑骆驼的姿势。


    大叔看着他扑腾,眼神更加困惑,又从行囊里解下一个水囊,连同馕饼一起塞到他手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看样子是让他别客气。


    江长逸彻底没辙了,捏着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馕饼和水囊,站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


    “噗嗤——”


    一声爽朗的笑声从队伍后面传来。


    江长逸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利落地从一匹高大的白骆驼上翻了下来。


    他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皮肤是阳光洗礼过的深麦色,五官轮廓分明,眼睛亮得像沙漠夜空里的星星,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浑身散发着一种戈壁滩特有的未经雕琢的蓬勃朝气。


    “迷路了,你?”少年走到他面前,开口说的话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还有些磕巴,但每一个字,江长逸都听懂了。


    “是,我是迷路了,你能听懂我说话太好了!”


    少年笑着点头,露出一口白牙,他用江长逸能听懂的语言说:“我叫阿提扎,是‘星星’的意思。” 接着,他转头对那位领头大叔用本地话快速解释了几句。


    大叔听完,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冲着江长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了几句什么。


    阿提扎笑着翻译道:“巴朗大叔说,他以为,你是渴疯了,在跟他讨水喝,又比划骑东西,以为你饿得,想啃骆驼……”


    江长逸:“……” 行吧,这沟通误差确实有点大。


    误会解除,阿提扎很是热情,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江长逸推上了自己那匹白骆驼,然后牵着缰绳,走在前面带路。


    “你是,哪里人?”阿提扎一边走一边回头问。


    “叫我长逸就好。”江长逸刻意放慢声调解释道:“我从京城来的,听说你们这边风光独特,但雇的向导不靠谱,半道说去探个路就没影了,我方向感也差,走着走着就彻底迷了道。”


    阳光洒在阿提扎微卷的发梢上,他点了点头,“长逸,很好听。”不过吐字有些不清晰,“这里,是‘塔桑’,在凉州,和疆水的,中间。很远,很偏。”


    “塔桑……”江长逸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地名,心里却安定了几分。


    够远,够偏,很好。


    “我阿爹,常和凉州的商人,换茶叶和布。我跟着,学了些话。”阿提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得,不好。”


    “你说得很好。”江长逸由衷地说。


    阿提扎牵着骆驼走在前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江长逸几眼。


    日光炽烈,落在那人脸上,几乎白得晃眼,皮肤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五官清俊柔和,和他们这里被风沙磨砺出的轮廓粗犷的长相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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