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蓝眸幽深:“可以,它没有危害。”


    江长逸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绚烂的“叶片”,那“植物”竟猛地一颤,瞬间收缩,然后飞快地“游”走了。


    江长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归弄的手臂立刻环上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愉悦的笑声透过水流震动传来。


    江长逸有些郁闷地瞪了归弄一眼。


    归弄止住笑,解释道:“这是一种会伪装的鱼,不是植物。受惊即逃。”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趣事,“很小的时候,我专门抓了很多这种鱼,藏在贝壳里,去吓唬其他的小人鱼。他们总是会被吓哭。”


    江长逸听着,沉默了片刻,才轻轻说了一句:“原来你从小就这么恶劣。”


    归弄没有反驳,只是更紧地拥了他一瞬,然后继续牵着他向前游去。


    他们游了很久,穿越了瑰丽的海底,掠过了沉寂的深海峡谷,最终抵达了一片异常空旷的海域。前方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阻隔了去路,水流在这里变得凝滞。


    归弄停了下来。他松开江长逸的手,掌心向上,四道散发着能量的魄柱凭空出现,缓缓旋转。


    只见归弄手指凌空一划,那四道魄柱如同受到指引,猛地撞击在前方无形的屏障上。


    “嗡——!”


    一声低沉却撼动灵魂的巨响传来,那透明的屏障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下一刻,轰然碎裂,无数透明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消融在海水中。


    几乎在屏障破碎的瞬间,江长逸听到无数尖锐,凄厉,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声音直刺灵魂,让他头痛欲裂,脸色瞬间苍白。


    归弄猛地将他重新揽入怀中,用宽大的手掌紧紧捂住了他的耳朵,将他按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那令人不适的嘶鸣声被隔绝了大半。


    过了许久,那可怕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去。归弄松开了手,再次牵起他,游进了屏障之后的空间。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的荒凉。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所有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与江长逸梦中见过的繁华景象相比,这里只剩下破败。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那废墟之间,随处可见森白的骸骨。有的只剩下巨大的鱼尾骨架,有的则残存着上半身人形的骨骼,它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原地,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挣扎。


    这里,早已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江长逸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归弄牵着他,无声地在这片埋葬了过往的废墟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巨大珊瑚礁前。他取出那片琉鳞,将其按在某处不起眼的凹陷上。


    “咔哒”一声轻响,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个由纯净水晶构筑的简易祭坛。祭坛之上,悬浮着一颗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它并非血肉模糊的模样,而是被一层柔和如同月华般的光晕包裹着。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微弱的光晕,仿佛沉睡了数百年,却依旧保持着顽强的生命力。


    江长逸看着那颗心脏,瞬间明白了归弄带他来此的真正目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归弄。


    归弄的视线从那颗心脏上移开,牢牢锁住江长逸的眼睛,“江长逸,如果你不信我的爱,我可以去证明。”


    第91章 别想我 还有 再见


    那句话,狠狠砸在江长逸的心上,让他心脏骤然紧缩。


    他眼睁睁看着归弄抬手,幽蓝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把匕首。然后,归弄毫不犹豫地,将匕首的尖端,对准了自己左侧那空荡了太久的胸膛。


    “归弄。”江长逸几乎是本能地出手,一把死死扣住了归弄握住匕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是。”归弄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目光灼灼,“你说我不懂爱,不会爱。是,我失去它太久了……久到或许真的忘记了如何去正确爱一个人。”他话音微顿,“但我可以把它找回来,我可以重新学,江长逸。”


    江长逸看着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残酷的梦境,年幼的归弄被强行按压在地,利刃残忍地剖开胸膛。


    而如今,时过境迁,举起利刃,再次对准胸膛的,竟是他自己。


    “这会很疼。”江长逸的声音干涩。


    “我不怕疼。”


    “还有反噬,”江长逸提醒他,“强行定契的反噬,会在你心脏回归的瞬间,重新作用在你身上。”


    他紧紧盯着归弄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犹豫或退缩。


    “我不怕。”


    说完,不等江长逸再开口,归弄抬起另一只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住了江长逸的双眼。


    “别看。”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一声利刃割开皮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江长逸耳中。浓重的血腥味,即使隔着避水的光球,也丝丝缕缕,顽固地钻入他的鼻腔,无孔不入。


    他感觉到归弄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喘息与痛苦的闷哼交织在一起,伴随着一些他无法具体分辨令人牙酸的混乱声响。


    捂住他眼睛的手,指节绷得死紧,却始终固执地没有移开。


    黑暗中,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每一秒都被痛苦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捂住他眼睛的手,力道终于松了些,然后无力的缓缓滑落。


    光明重新涌入视线。


    江长逸第一眼看到的,是归弄胸前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仍在不断涌出,将他身周的海水染成了淡粉色。


    而那颗原本悬浮在祭坛上的心脏,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已被他亲手纳回了那残破的胸膛。


    归弄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没有丝毫血色,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但他看着江长逸,眼神亮得骇人。


    他抬起不断颤抖的手,抓住江长逸的手,带着它,不容置疑地按在了自己那仍在淌血,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掌心下,传来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有力的震动。


    砰——咚——砰——咚——


    强劲,鲜活,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湿黏的血液和破损的皮肉,一下下猛烈地撞击着江长逸的掌心。这是江长逸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属于归弄的心跳。


    归弄深深地望着他,然后缓缓靠近,冰凉又沾着血腥气的唇,小心翼翼地覆上了他的唇。


    他在用这刚刚回归的心跳,用这混杂着血与痛的吻,无声地诉说着他的证明。


    江长逸僵在原地,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他感受着唇上的冰凉与颤抖,感受着掌心下那鲜活得几乎烫手的搏动。


    一吻结束,归弄微微退开,气息不稳,却字字清晰:“江长逸,我真的……喜欢你。”


    “那归弄,喜欢就是把我强制锁在你身边吗?”


    “我没有其他方法了,江长逸,我怕你去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所以就算强制定契,不顾反噬也要这样做吗?”江长逸追问。


    “是。”


    江长逸沉默了很久,他突然笑了,“我现在很开心,你想猜猜为什么吗?”


    没等归弄回答,江长逸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落在那仍在渗血的伤口上:“我开心,你终于有一颗,能够跳动的心了。”


    归弄怔住了,看着面前这张对他展露笑颜的脸。


    “归弄,”江长逸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眸,缓缓开口,“你不是一直没想通,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吗?”


    “……什么意思?”


    江长逸看着他,微微挑眉,“你算计了一切,用契约绑住我。可你有没有想过,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在我的计划之中呢?”


    话音刚落,归弄瞳孔骤缩。


    只见江长逸左臂上的契约印记,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连接着他与江长逸灵魂的契约纽带,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阻止的速度,迅速瓦解、消散。


    恐慌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你做了什么?!”他嘶吼着,死死握住江长逸的手腕,另一只手疯狂地调动起周身所有残存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涌向江长逸的手臂,试图修复加固那正在消失的契约。


    力量的反噬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但他不管不顾,“强制定契根本不可能被解开!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解开?!”


    “阻止不了……我为什么阻止不了?!”他看着那契约印记的光芒越来越弱,几乎绝望,只能徒劳地收紧手指,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归弄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紧紧抱住江长逸:“江长逸!别走好不好?”他抓着江长逸的手,再次用力按在自己心口,“你听,你听啊!它在为你跳!它是因为你才重新跳动的!求你,……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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