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你也太老实了,归弄让你来受罚,你就真来?这刑下去,你还有命在?”
萧阳垂下眼眸,声音低沉:“背叛主子,是萧阳之过。主子未立时取我性命,已是仁慈。”
“你……”洛青匀一时语塞,知道萧阳对归弄的忠诚观念根深蒂固,便不再多言,伸手去扶他,“别跪着了,快起来。你身上伤口不少,再跪下去失血过多更麻烦。”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扔给萧阳:“上好的金疮药,赶紧处理一下。这次……多谢你了。”
萧阳接住药瓶,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抬眸看向洛青匀,眼神复杂。
“洛公子,”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沉重,“您就没想过吗?这一切,或许早就在主子的掌控之中。”
洛青匀正准备强行拉他起来的手顿住了,眉头缓缓蹙起:“什么意思?”
“我跟随主子多年,”萧阳低声道,“以他的性情和手段,不可能对我们的计划毫无察觉。而他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止,那只能说明,他是故意的。”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看到了那个被重新抓回牢笼的身影,“主子或许早就知道一切。江公子,他跑不掉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洛青匀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缓缓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是了,以归弄那偏执成狂,算无遗策的性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长逸逃脱?
他已经能预想到,再次落入归弄手中的江长逸,将会面临怎样可怕的风暴。
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满了全身。
第85章 你又何曾没有欺骗过我
满目刺眼的红,喜烛跳跃的火光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归弄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杯酒。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染血的红黑婚服,伤口似乎只是随意处理过,血迹在衣料上晕开大片暗红。与这身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脸上那种诡异的平静。
“合卺酒,还没喝。”归弄的声音很轻,走到江长逸面前,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江长逸别开脸,看也不看那酒杯。
归弄举着酒杯的手停顿在半空,片刻,他扯了扯嘴角,并不在意。他仰头,将自己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
随即,他俯身,一手捏住江长逸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张开嘴,另一只手拿起剩下那杯酒,含入口中,然后低头,精准地覆上江长逸的唇。
辛辣的酒液被强行渡了过来,带着归弄身上浓郁的血腥气。江长逸剧烈地挣扎起来,喉间发出呜咽,被迫吞咽了几口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归弄推开,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婚房里格外清晰。
归弄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被打的颊内,然后抬手,将空了的酒杯随意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就这点力度?”归弄看着江长逸,黑眸深不见底,“怕是不解恨吧。”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上面摆放着一把装饰华丽的匕首。那是原本用于婚礼仪式,割裂锦帛以象征永结同心的吉器。
此刻,他却将它拿起,走回床边,将冰凉的匕首塞进江长逸僵硬的手心,引导着他握紧刀柄。
“来,”归弄握着江长逸的手,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往这里刺。用力些。”
江长逸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人,“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敢,你当然敢。”归弄低笑,“刺吧。刺完之后,我们再来慢慢算账。”
这句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江长逸。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算账?归弄,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说算账?到现在为止,我所知道的一切,全是我一点一点去查,去拼凑出来的!”
归弄静静地看着他爆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江长逸说完,他才缓缓伸出手,再次握住了江长逸拿着匕首的那只手,包裹着他的手指,让刀尖重新稳稳地对准自己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带着江长逸的手,一点点,将刀尖压向自己的胸膛。
锋利的刀尖刺破了破损的婚服,陷进了皮肉,一缕鲜红迅速洇开。
与此同时,归弄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江长逸耳边:
“江长逸,你在质问我这些的时候,那你自己呢?你又何曾没有欺骗过我?”
江长逸瞳孔骤缩,挣扎的动作一顿。
归弄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容他退缩,刀尖又深入了一分。
“你在等我向你坦白一切的时候,我也在等你啊,江长逸,我也在等你向我坦白啊!”
江长逸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被攥得更紧,听到这话更是觉得莫名,“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在你面前,我就像透明的一样,你可以轻易查到我的人际关系,掌握我的行踪,可我呢?我对你一无所知!我等了那么久,等来的还是你的欺骗!难道我没有给过你机会吗?我给过!”
“真的没有骗过我吗?”归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他点了点江长逸的心口,“那你这里,真的一点秘密都没有吗?江长逸,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问心无愧?”
“我能有什么秘密?!”
归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你不是这里的人,对吧,江长逸。”
轰——!
江长逸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归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极度紧张而产生了幻听。
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看到江长逸瞬间煞白的脸色和骤然停滞的呼吸,归弄了然。他凑近江长逸,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融。
“很惊讶?”归弄低声问,如同情人间的耳语,“你猜猜,我之前调查你时,都查出了什么?”
江长逸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浑身发冷。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归弄牢牢禁锢在原地。
归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铺直叙,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凌迟着江长逸的神经:“我动用了天阙阁所有的力量去查你的过去。结果呢?有趣得很,关于你三年前的一切,籍贯、父母、亲朋、师承……干干净净,一片空白。就好像,你这个人,是凭空从三年前冒出来的一样。”
他微微偏头,观察着江长逸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天阙阁的情报网,遍布天下,就算你背后真有某个势力为你抹去所有痕迹,也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彻底,连一丝蛛丝马迹都不留下。为什么呢?我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可能性能解释这种诡异的现象。”
归弄顿了顿,目光锁住江长逸剧烈收缩的瞳孔,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你,猜猜看,这个可能,是什么?”
“不……不是……”江长逸徒劳地否认,开始疯狂地挣扎,想要摆脱归弄的钳制。但归弄的手如同铁箍,死死地锁住他握着匕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紧紧扣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身前。
“我刚开始也不确定,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念头。”归弄的声音依旧平稳,可说出话却让江长逸感到害怕,“可是江长逸,你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多到让我无法忽视。”
江长逸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归弄也没有等他回答,“这个可能就是,你,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第86章 我怎么敢赌
“你似乎对这个世界缺乏一种基本的认知。比如,人鱼这种东西虽然稀有,但在一些古老的典籍确有记载。可你第一次听到时的反应,好奇,惊讶,仿佛听到天方夜谭般,根本性的怀疑和陌生。就好像,在你的认知里,这种东西根本不该存在。”
“但矛盾的是,”归弄话锋一转,“对于一些更偏门,更隐秘的东西,比如强制定契的古老禁术,比如连许多世家大族都未必知晓的梦芥的功效,你却似乎了然于心。你告诉我是在凉州有所耳闻,可为何在凉州能听到这些偏门知识,却对人鱼一无所知?”
“还有,”归弄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有时候,你的方向感好得惊人。一些你从未去过的地方,你却能隐约预感到前方的布局,甚至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猜……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东西?能给你提示?但我并未发现你身上有奇怪的东西,那就只有一种情况,它不是实体,对吗?”
江长逸的呼吸彻底乱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在归弄面前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无所遁形。他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到底观察了自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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