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弄似乎看出了他的恐慌,竟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别紧张,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江长逸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归弄直视着他惊恐的双眼,缓缓说道:“当所有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我开始思考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你似乎,早就知道我没有心了。在我亲口告诉你这件事的时候,你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震惊,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原来是这样’的了然。这说明,你,或者你身上的那个东西,很了解我。为什么偏偏对我如此了解?”
他微微眯起眼睛,“所以我猜,你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我,对吗?”
全中。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江长逸的心上。归弄的推测,几乎完全吻合了真相。
江长逸浑身僵硬,血液冰凉,震惊和恐惧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只能凭借本能,僵硬地摇头。
“不是?”归弄替他回答了,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递过来,“既然不是,为什么你的心跳得这么快?”他的手按在江长逸的左胸,感受着那里失控的擂动。
归弄脸上的那点笑意消失了,“这些……江长逸,你为我坦白过哪怕一个字吗?”
江长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无法抑制的颤抖。太可怕了,归弄这个人太聪明,太敏锐了。
“你看,”归弄的声音里带上一些扭曲的痛苦,“我不知道自己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是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目标?还是一个你可以随意汲取某种东西的容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从施玘,从温晴,从各种蛛丝马迹从每个人的口中寻找关于我的真相,可我对你呢?我只知道你凭空出现的这三年!你究竟是谁?你从哪个世界来?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一无所知,什么都不知道啊,江长逸!”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眼眶泛红,握着江长逸手腕的力道也骤然加重,刀尖又往胸口送了几分,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两人的手。
“对比起我那些所谓的隐瞒,难道不是你江长逸,骗我骗得更深,更彻底吗?!”归弄几乎是吼出来,“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不知道你完成任务后会不会就此消失……所以你让我怎么敢赌?!我怎么敢在一切不确定的时候,就对你全盘托出,赌你知道全部真相后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赌不起!江长逸,我赌不起!”
江长逸被他眼中的疯狂和痛苦震慑住了。他用尽全力想要推开归弄,却被对方更加用力地锁在怀里,两人之间隔着那把不断刺入的匕首,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归弄竟然能凭借那些零碎的线索,推测到如此接近真相的地步。更没想到,归弄死死隐瞒真相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害怕……害怕他知道一切后会离开?
这个认知让江长逸心头巨震,一时之间,竟忘了挣扎。
归弄看着他怔忪的表情,语气忽然又变得轻柔起来,“所以,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今天有没有拜堂,也不在乎有没有喝这合卺酒。”
他凑近江长逸的耳边,“因为你不属于这里,拜这里的天,拜这里的地,不受认可,又有什么用呢?成亲这种形式,根本留不住你。”
“我从始至终,要的都不是一场仪式。”他的声钻入江长逸的耳膜,“我要的是,彻底地绑定你。我要和你定契。”
定契?!
江长逸猛地回过神,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抗拒:“不行!归弄!你冷静点!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定契!”
“不定契?”归弄低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真可笑的话,“那我该拿什么留住你呢?江长逸。”他抚摸着江长逸苍白的脸颊,“你以为今天的逃婚,施玘他们的救援,都在我的意料之外吗?不,走到这一步,全是我算好的。我给了你逃跑的机会,也给了他们救你的可能……只有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用最彻底的方式,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
“归弄,喜欢不是这样的!你这样做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疯子?”归弄不以为意,反而承认,“对,我是疯了。从意识到你不属于这里,可能随时会消失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他握着江长逸的手,将那把匕首又往自己心口推进了一分,鲜血瞬间涌出更多。江长逸甚至能感觉到刀尖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你要是强制定契,你会死的!”江长逸试图用规则阻止他,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我不喜欢你,你会遭受反噬而死,你这么做只会害死你自己!”
归弄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问道:“江长逸,你就这么确定……你不喜欢我吗?”
江长逸噎住了。
喜欢?这个词对他和归弄之间的关系来说,太复杂,太沉重。但他绝不能承认。
他避开归弄灼热的视线,“是。不喜欢。”
归弄听了,脸上却没有任何失望或愤怒的表情。
“无所谓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要定下契约,无论你去了哪里,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我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喜欢上我。”
“不可能!”江长逸激烈地反驳,被他不顾一切的疯狂彻底激怒,“如果你真的用这种方式强迫我,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上你!我只会恨你!而且……”他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反击,口不择言地喊道,“而且我以后还会喜欢上别人!一定会!”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归弄。
“喜欢别人?”归弄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猛地用力,按住江长逸的手,将那把一直抵在胸口的匕首,狠狠地,彻底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呃!”归弄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了一下,但他脸上却露出笑容。
江长逸完全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归弄带着他猛地向后倒去,两人一起跌落在铺着大红的婚床上。归弄压在他身上,重量惊人,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的手依旧被归弄死死握着,两人交握的手共同握着那把深深刺入归弄心口的匕首柄。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他们紧贴的指缝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大红的喜被,那颜色刺目得令人晕眩。
第87章 直到你眼里只看到我
江长逸徒劳地挣扎,想要抽回手,却被归弄用更大的力气按住。
然后,在江长逸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归弄握着他的手,猛地将匕首拔了出来。
“噗——”更多的鲜血随着匕首的抽出喷溅而出,有几滴温热液体溅到了江长逸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江长逸看着归弄心口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窟窿,整个人都吓傻了。
短暂的呆滞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他徒劳地用手去捂住那个伤口,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但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手掌,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溢出。
归弄的气息因为失血而有些微弱,但眼神却亮得骇人,他抓住江长逸沾满鲜血的手,扯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留下一个血色印记。“江长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引导着江长逸的手,再次按向自己那个可怕的伤口,“我没有心啊。”
江长逸猛地一震,想起了这个被自己忽略的关键。归弄没有心,那个窟窿里,是空的。
“所以,强制定契的反噬,对我无效。”归弄看着他恍然大悟后更加惊恐的表情,满意地笑了,“我要的,只是那个能让我永远找到你的方法,那个刻印在你灵魂上的标记。”
他的手指摩挲着江长逸手腕的脉搏,如同情人间的爱抚,说出的却是最恐怖的宣言:“至于你以后会喜欢谁……没关系,你喜欢一个,我就杀一个。喜欢两个,我就杀一双。直到你身边只剩下我,直到你的眼里只看得到我。”
说完,不等江长逸做出任何反应,归弄取出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契珠。
强烈的危机感让江长逸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后退去。
但他刚挪动一点,脚踝就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归弄扯着他的脚腕,毫不费力地将他重新拖了回来,禁锢在自己身下。
“放心,”归弄俯视着他苍白的脸,安抚道:“不会很疼。”
话音未落,他低下头,吻住了江长逸的唇。江长逸吃痛,闷哼一声,嘴唇被咬破,一丝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
与此同时,归弄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浓郁的墨色逐渐褪去,被一种幽邃的蓝色所取代,那蓝色中仿佛有漩涡在流转,摄人心魄。
他松开江长逸被咬破的唇,指尖沾取了他唇上那一点鲜红,轻轻抹在幽蓝的契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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