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做工精巧却异常坚固的银色细链,一端牢牢锁在他白皙的脚踝上,另一端,则连接在沉重的床柱之上。
链子不长不短,刚好允许他在床榻周边活动,却绝无可能离开这个房间。
江长逸的呼吸骤然停止,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归弄,眼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意思?归弄……你把我当什么了?”
归弄伸手,似乎想抚摸他的脸颊以示安抚,却被江长逸猛地拍开。他也不恼,只是看着那截银链,“不会锁你很久。”
“不会很久是多久?”
归弄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清晰而缓慢地说道:“等我们成亲。成了亲,我就替你解开。”
“……什么?”江长逸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药力让他产生了幻听。
“我们,成亲。”归弄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你疯了?!”江长逸脱口而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归弄,你绝对是疯了!”
“我没疯。”归弄的神情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喜欢你,所以想与你成亲,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对?”
“你喜欢我?名正言顺?”江长逸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他嗤笑着,“用欺骗,用药,用锁链来表达你的喜欢?归弄,你的喜欢真让我恶心。我不喜欢,我也不想!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一定会杀了你。”
“可以啊,”归弄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却无比扭曲,“我等着你来杀我。”
“你听不懂人话吗?!”江长逸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伤人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一看到你这张虚伪的脸我就想吐!我只想离你远远的,越远越好!永远都别再见到你!”
归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伸手,捂住了江长逸的嘴,阻止他继续说出那些刺人的话语。他的手指用力,几乎要嵌进江长逸的颊肉里,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摸着江长逸的头发,眼神恐怖而温柔,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不想成亲?可以。”归弄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蛊惑,“那我们就不成亲。我们定契。”
定契!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江长逸脑海中炸开。一旦定下契约,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归弄都能凭借契约的感应找到他。
是比婚姻更加牢固,更加令人绝望的枷锁。
“不……你不能这么做!”江长逸的声音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他用力掰着归弄捂住他嘴的手。
“为什么不能?”归弄歪了歪头,眼神无辜又残忍,“你愿意,当然最好。你若不愿意,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愿意’。江长逸,你还不明白吗?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有办法啊。”
“疯子!神经病!”江长逸绝望地咒骂。
“我可以给你选择。”归弄松开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了那颗曾被江长逸狠狠踩进泥土里的契珠。珠子依旧散发着温润的荧光,此刻在江长逸眼中,却比毒蛇还要可怕。“要么成亲,要么定契,选一个。”
江长逸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归弄说道:“归弄,我去你的——!”
“好,那就我来帮你选。”归弄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伸手便要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定契。
“不!等等!”江长逸猛地抓住归弄即将触碰到他的手。
定契意味着永无宁日,意味着他此生都将活在归弄的阴影之下。而成亲,至少只是一个仪式,他还能找到机会逃离。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抬起眼,对上归弄那双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挣扎的眼眸,“我选成亲。”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归弄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不甘和妥协。
“我给过你机会选择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可惜,你已经错过了。”
江长逸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死死抓住归弄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上了哀求:“归弄,我选成亲!我真的选成亲!你别……别这样对我……”
或许是此刻他眼中那份真实的脆弱取悦了归弄,也或许是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
归弄低头,看着江长逸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终于,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好。”他应允了。
他勾住江长逸的后颈,将他微微拉向自己,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江长逸光洁的额头上。
“那你会乖乖的,和我成亲吗?”他低声问。
江长逸闭上眼。他不想回答,不想承诺。
但归弄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着他,等待着他的屈服。
许久,江长逸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足以让归弄心满意足的音节:
“……会。”
第80章 你娶我,我嫁你
被锁在这方寸之间,江长逸起初的暴躁渐渐被一种无聊的戏谑所取代。
既然归弄摆出一副任君予取予求的姿态,那他何必客气?他倒要看看,归弄的底线在哪里。
“归弄,我渴了。”江长逸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归弄闻声便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步履从容地端到床边。
江长逸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眉头立刻蹙起:“太凉了,你想冰死我?”
归弄神色不变,他转身将杯中水倒掉一半,又续上热水,再次递到江长逸唇边。
江长逸小心地啜了一口,立刻嫌弃地别开脸:“啧,这么烫!你是想烫掉我的舌头吗?”
归弄看了看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也不争辩,只是将杯子拿回自己面前,轻轻吹了吹,过了一会儿,他再次递过去:“现在应该可以了。”
江长逸看着他这番动作,心里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了些。他冷哼一声,勉强喝了两口,便挥挥手:“拿开,没滋味。”
归弄顺从地将杯子放回桌上,脸上看不出半分不耐。
剥东西吃也是江长逸乐此不疲的戏码。
他专挑那些外壳坚硬,形状崎岖或是处理起来极其麻烦的坚果,水果,让归弄一颗颗,一粒粒地剥好,摆在他面前。
归弄耐心地对付着那些坚硬的壳和细密的脉络。
等归弄费了半晌功夫,将一小碟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他面前时,江长逸只懒懒地瞥了一眼,便挑剔道:“剥得太慢了,我现在又不想吃了。”
他等着看归弄脸上出现哪怕一丝的恼怒或无奈。
然而归弄只是看了看那碟果肉,又看了看他,然后微微挑眉,竟径自拿起一小块,送入了自己口中。他细嚼慢咽,然后点头,语气认真地评价:“很甜。汁水也足。你真的不尝尝?可惜了。”
江长逸:“……”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归弄,我饿了。”
“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不,”江长逸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我要吃你亲手做的。”
归弄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想吃什么?”
江长逸立刻报出一连串菜名:“水晶虾仁,要粒粒饱满弹牙,清炖蟹粉狮子头,火候要恰到好处,入口即化……”
这些都是极其考验刀工和火候的功夫菜,没个十年八年的厨艺功底,想都别想。
归弄听完,只平静地说了句:“好,我试试。”
江长逸躺在屋里,他倒要看看,归弄能端出什么惊喜。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当归弄再次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时,江长逸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巴。
那水晶虾仁色泽暗淡,黏糊糊地糊作一团,狮子头大小不一,其中一个甚至隐约能看到未剁碎的筋膜,汤汁也显得浑浊。
“这就是你做的?”江长逸用指尖嫌弃地指了指托盘,“你确定这是给人吃的?”
归弄将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神色坦然:“第一次做,以后熟练就好了。”
“你自己尝尝?”
归弄看了他一眼,竟真的拿起旁边备用的筷子,夹起一块卖相凄惨的狮子头,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咽下。
看得江长逸直皱眉。
他评价道:“尚可。”说完,还将筷子转向江长逸,“你尝尝。”
江长逸满脸嫌恶:“不吃。”
归弄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我做了好长时间,真的不吃一口吗?”
江长逸抬眼,对上归弄那双此刻显得格外真诚的眼睛,随后他注意到,归弄的手指有一处红肿,大概是烫到的。又怀疑起来,或许只是卖相不好?
他缓缓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最小的一块虾仁,屏住呼吸送进嘴里。
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酸甜苦辣咸仿佛打翻了所有调料罐又混合着焦糊味的诡异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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