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彻底失控,前蹄扬起,疯狂地颠簸甩动,想要将背上的负担甩脱。


    江长逸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眼看就要被甩飞出去,他当机立断,猛地松开缰绳,借着惯性向侧前方滚落,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卸去力道,浑身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狼狈不堪。


    他刚撑起身体,就看到归弄缓缓走来,步履从容,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归弄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跑这么快做什么?”归弄的声音轻柔,唇角甚至还挂着笑意,“看,弄得这么狼狈。”说着便要抬手拂去江长逸身上的碎叶。


    江长逸侧身躲过他的触碰,“别碰我。”


    归弄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江长逸躲避的姿态,许久才把手收回来。


    “好聪明,这么快就察觉不对劲了,我差点都追不上你了。”


    江长逸撑着地面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着他翻涌的情绪。


    归弄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摊开了掌心。


    那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契珠。


    “你太不小心了,”归弄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拉起江长逸垂在身侧的手,强行将契珠塞进他的手心,然后用自己的手紧紧包裹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弄丢。”


    契珠是江长逸离开慈渡时就扔在了相家的。


    “不小心?”江长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嗤笑出声。


    他猛地发力,狠狠甩开了归弄的手,看也不看,反手就将那颗珠子用力掼在地上。


    珠子在泥土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两人脚边。


    江长逸抬起脚,用靴底死死地碾了上去,用力之猛,仿佛要将它连同某些东西一起碾碎,践踏进污浊的泥里。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是不小心,我是故意的,归弄。我现在看着这东西,只觉得恶心。”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归弄骤然阴鸷的双眼,补充道,“和你一样。”


    “恶心?”归弄脸上的那点伪装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危险,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随即,他又扯出一抹扭曲的笑,试图去拉江长逸的手腕,“跟我回去,我会跟你解释……”


    “解释?”江长逸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同时手腕一翻,一柄寒光熠熠的匕首已然抵在了归弄的脖颈上,刃尖紧贴着皮肤,“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让开。”


    归弄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颈间泛着冷光的利刃,又看向江长逸决绝而冰冷的眼睛。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向前逼近了一步。


    锋利的刃尖瞬间刺破皮肤,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脖颈滑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江长逸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没有半分退让。


    “你拿刀对着我……”归弄看着他,明明那晚,江长逸还是用那双充满疼惜的眼神看着他,现在却是如此冰冷。


    “我说了,”江长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再拦我,我会杀了你。”


    “好啊……”归弄闻言,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那笑容灿烂却无比骇人,配合着颈间的血迹,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那你更不能走了。”


    江长逸还没理解他话中深意,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浑身力气如同被瞬间抽空,连握着匕首的手指都开始发软。


    “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他腿一软,向前栽去,却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


    归弄紧紧搂着他无力下滑的身体,低头吻了吻他的脸颊,就像一对依恋的恋人。


    将唇凑近他逐渐失去清明的耳畔:


    “既然想杀我,那就该乖乖待在我身边,看着我,找到机会……为什么要逃呢?”


    第79章 我给你选择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浮起,带着沉重的阻力。


    江长逸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浑身绵软,仿佛骨头都被抽走了,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他试图抬手,手臂却只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随即又无力地跌回锦被之中。


    药力未散。


    他心头火起,归弄竟然真的对他用了药。


    目光扫过四周,熟悉的床顶,熟悉的云纹帐幔,还有归弄身上熟悉的气息,这里是归弄的卧房。


    他竟然把他带回了这里。


    他再次尝试聚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好不容易将右手抬起几分,却又一次脱力般落下。


    然而,这次落下时,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接住。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力道,轻轻握住他无力挣扎的手指,然后,引着他的手,贴上了一片温热的脸颊。


    归弄俯身靠近,用脸颊眷恋地蹭了蹭他微颤的掌心,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却让江长逸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抽回手,用尽全身力气,那点微弱的反抗却如同石沉大海。他只能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柔,实则强势到可怕的男人。


    归弄仿佛感受不到他目光中的利刺,低下头,微凉的唇瓣珍重地印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个轻柔却如同烙印般的触感,这才将他的手轻轻放回身侧。


    “你到底要干什么?”江长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被禁锢的怒火和虚弱。


    归弄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伸手,动作轻柔地将江长逸扶起,让他靠在床头,端过温着的水,递到他唇边,语气平静:“先喝点水,嗓子哑了。”


    “我要走。”江长逸重复。


    归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像是没听见一般,杯沿依旧稳稳地抵在他干燥的唇瓣上,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


    江长逸猛地扭过头,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出的,无力的抗议。他拒绝这如同施舍般的照料,拒绝这建立在欺骗与强迫之上的任何接触。


    看着他抗拒的姿态,归弄没有再强迫,而是抬手,自己将杯中水饮入一口,随即俯身,一手捏住江长逸的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口,然后不容拒绝地堵住了他的唇。


    “唔……!”江长逸瞳孔骤缩,剧烈的挣扎却被归弄另一只手臂牢牢禁锢在怀里。


    微温的水液渡入口中,带着归弄清冷的气息。江长逸死死闭着眼,不肯吞咽,水迹顺着两人紧贴的唇瓣和江长逸的下颌蜿蜒流下,没入衣领。


    在归弄试图更深地撬开他牙关时,江长逸猛地张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归弄闷哼一声,动作却没有任何停滞,反而像是被这疼痛激发了某种凶性,吻得更加深入,仿佛要将他的呼吸,他的反抗,他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直到江长逸几乎要窒息,归弄才缓缓退开,两人的唇瓣间牵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混合着鲜红的血渍。


    归弄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江长逸唇角的水痕和血迹。


    江长逸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对我下药,强行把我带在这里……归弄,你这样到底有什么意思?!”


    “只是很轻的药剂,”归弄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施暴的人不是他,“对你身体无害,药效很快会过去。”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江长逸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把我当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得不到你一句真话,一句道歉!现在又把我像个物件一样关在这里,归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骗我很好玩吗?!放我走!”


    “我骗你什么了?”归弄看着他,语气甚至带着疑惑,但这疑惑在此刻的江长逸听来,无疑是最大的讽刺。


    江长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盯着归弄,一字一顿:“你装什么?当初在疆水,你亲口说的,恢复记忆后,会告诉我全部!可你呢?你连失忆都是在骗我!这不算欺骗算什么?”


    归弄闻言,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我是说过啊,”他凑近江长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我会告诉你全部。但我没说,是什么时候告诉你。”


    “……”江长逸有一瞬间的失语。


    他看着归弄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却无比可憎的脸,“你是不是有病?”


    就在这时,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药效似乎松动了一些,他能感觉到手脚恢复了些许力气。他下意识地想动,却猛地察觉到右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的禁锢感,伴随着细微的金属链声。


    他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掀开了盖在身上的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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