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站起身,没有再看池中的人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浓重药味和更浓重悲伤的密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的一切。江长逸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艰难地吸了一口外面清冷而自由的空气,仿佛刚刚从一场令人窒息的梦魇中挣脱。


    他不知道到底该拿归弄怎么办。


    或许,在春狩那天,当一切真相初露端倪之时,他们就应该结束了。


    他就不该去救他,不该心存侥幸,不该一次次地从系统模糊的指引和零星的线索中去拼凑真相。


    他得到的,从来都不是归弄心甘情愿的给予。


    既然归弄还是选择骗他,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样充斥着隐瞒,牺牲与不对等的关系,他受不了了。


    心口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与钝痛,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直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迈步朝着武器库的方向走去。


    武器库里陈列着各式兵刃,寒光凛冽。


    江长逸的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一根乌黑的长鞭上。


    鞭身由某种坚韧的兽筋鞣制而成,手柄处缠着防滑的细麻,挥动时能发出撕裂空气的爆鸣。


    很好,正合适。


    “逸、逸逸!”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慌,“你你你拿鞭子干什么?!冷静啊!归弄他现在是伤员,经不起你抽啊!会出人命的!”


    江长逸将鞭子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语气平淡,“他现在跟我没关系了,我打他做什么。”


    “啊?不打他?”系统愣了一下,随即更惊,“那你要打谁?”


    江长逸没有回答,只是握着鞭子,大步流星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系统在他脑子里絮絮叨叨,直到看见他停在相慈的院落门前,才猛地噤声,彻底沉默了。


    江长逸毫不避讳地径直而去。


    院内的阿漱正低头整理着草药,闻声抬头,看到江长逸手持长鞭,面覆寒霜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在江长逸即将踏进里屋的前一刻,他快步上前,拉住了江长逸的手腕。


    江长逸冷冷地回头,微微一笑,“你要拦我吗?”


    阿漱摇了摇头,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道:“小慈身体不好……你,下手轻点。”


    江长逸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既然你对他教导无方,那就由我亲自来教。放心,会给他留半条命的。”


    阿漱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


    小慈那点蠢笨的计谋,对付这两个人精根本无用。江长逸见过了归弄,自然是要来寻仇的,这次也算让他长点记性。他现在该做的,是赶紧去多备点疗效好的伤药和止痛膏。


    江长逸一脚踹开了里屋的门。


    相慈正背对着门口,埋头在一堆瓶瓶罐罐里,听到动静,还以为是阿漱,头也不回地不耐烦道:“不是让你别烦我吗?马上就成功了!我就不信这次还拿不下那两个……”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江长逸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目光落在了他桌案上几片闪着幽蓝光泽,边缘还带着丝丝血迹的东西上。


    是鱼鳞。归弄的鳞片。


    强烈的注视感让相慈脊背一凉,紧接着重重的关门声让他猛地回头,就看到江长逸如一尊煞神,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手中的乌黑长鞭拖曳在地,无声却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你来做什么?”相慈强自镇定,心底却有些发虚。


    江长逸没说话,只是手腕一抖,那长鞭如同蛰伏的毒蛇般扬起,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爆鸣。


    相慈脸色一白,立刻懂了。他色厉内荏地喝道:“江长逸!你敢对我动手?你不要命了吗!”


    “呵,”江长逸低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诮,“归弄我都不怕,还怕你这个只会躲在暗处下毒的病秧子?”


    相慈眼神一阴,脸上浮现出狠毒的笑意,他猛地握紧了袖中一个装着新研制毒液的瓷瓶:“正好,拿你试试我的新……”


    “玩意儿”还没出口,江长逸已经动了。


    他速度快得惊人,相慈只觉眼前一花,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狠狠踹翻在地,手中的瓷瓶也脱手飞出,“咕噜噜”滚到江长逸脚边。


    江长逸垂眸,抬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咔擦——”瓷瓶应声而碎,里面墨绿色的液体汩汩流出,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我的‘碧落黄泉’!”


    听到这个名字,江长逸嗤笑一声,“碧落黄泉?我看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你马上也离黄泉路不远了。”


    相慈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了数日的心血被毁,气得目眦欲裂,也顾不得疼痛了,趴在地上就对江长逸破口大骂,“江长逸你个疯子!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你……”


    江长逸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等他骂得气喘吁吁,词穷了,才慢悠悠地开口,“骂完了?”


    相慈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他。


    “骂完了,”江长逸将他捆了个结实,“那就该我了。”


    相慈懵了一下,直到被捆得动弹不得,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江长逸!你敢!”


    回应他的,是又一记凌厉的破空声。


    “啪!”


    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肩背上,单薄的衣料瞬间破裂,留下一条红肿的血痕。


    “啊——!”相慈疼得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翻滚。


    “贪心不足的东西,”江长逸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精准地避开要害,却每一鞭都带来火辣辣的剧痛,“什么下作手段都敢往我身上用。”


    “啪!”


    “什么毒都敢往我嘴里送?”


    “啪!”


    “真把我当成傻子,以为你那手段高明得很?”


    相慈只能狼狈地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躲避那无处不在的鞭影。


    鞭风凌厉,甚至将他几缕散落的头发都抽断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江长逸发起疯来,竟然比那个归弄还要疯癫可怕!


    剧烈的疼痛让他后悔不迭,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这两个煞星进门!


    “啊!阿漱!阿漱救我!”他疼得受不了,开始嘶声叫喊唯一可能救他的人。


    “留点力气滚吧。”江长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漠然,“没人会来救你。”


    不知抽了多少鞭,直到相慈的声音从最初的尖叫变成了微弱的呻吟,几乎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江长逸才终于停了手。


    他将那染了些许血色的鞭子随手扔到一边,仿佛丢弃什么垃圾,看也没再看地上蜷缩成一团,狼狈不堪的相慈一眼,转身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屋子。


    相慈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积攒起一点力气,嘶哑地吼道:“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他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江长逸根本没给他松绑,他手脚还被捆着,哪里也去不了,更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直到半夜,才有仆人战战兢兢地进来,发现了他,慌忙替他解开绳索。


    “你们……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差点就死了!”相慈有气无力地骂道。


    仆人吓得连连道歉。


    相慈咽不下这口恶气,龇牙咧嘴地问:“江长逸那个混蛋呢?去哪儿了?”


    仆人一愣,小心翼翼地回答:“江、江公子……好像跑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跑了!”把他打了一顿不跑难不成还等着他啊,相慈气得伤口更疼了,“我是问他跑哪儿去了!还在不在府里?!”


    仆人这才明白过来,连忙道:“不、不在了,守城的人说,江公子早就已经离开慈渡了……”


    “什么?!跑了?!”相慈猛地拔高声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牵扯得全身伤口都在叫嚣。


    江长逸跑了!他竟然真的跑了!


    那归弄怎么办?!


    相慈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归弄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和得知真相后可能会将他撕成碎片的恐怖场景。


    “追……快追啊!!”他用尽最后力气,崩溃地对着仆人大吼,“快去把他给我追回来!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仆人们被他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相慈绝望的喘息和呻吟。


    第77章 没有任何关系


    连夜策马,风尘仆仆。


    当江长逸再次踏入京城地界时,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昔日司马府邸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繁复华丽的雕花门楣,匾额上龙飞凤舞地题着两个烫金大字——“温府”。


    温家?


    江长逸勒住缰绳,眉头紧锁。他离京不过数月,京城竟已天翻地覆。司马氏倒台,必有新贵崛起,这在他意料之中,只是这“温家”……他搜刮记忆,也寻不到多少痕迹,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