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细细打量之际,归弄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被发现偷看的尴尬感袭来,江长逸猛地推开腰上的手臂坐起:“既然醒了就快收拾,该走了!”
他早已预定好前往王都的马车。当马车驶出小镇,看着窗外渐变的景色,江长逸的心才稍稍平静,如果忽略某道始终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的话。
“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能看我,为何我不能看你?”归弄唇角微扬,“方才在床上看了我那么久,可看出什么了?”
江长逸顿时语塞:“你不会早就醒了吧?”
归弄但笑不语。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的江长逸,气得别开脸看向窗外。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道路上,轱辘声单调而规律。
江长逸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归弄,越想越觉得之前在客栈和饭馆里被占了天大的便宜,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猛地窜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开口:“归弄,你不是默认了是我妻子了吗,我看还适应得不错,既然如此,不如就叫声夫君来听听。”
归弄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江长逸会主动提起这茬。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唇角甚至牵起笑。好整以暇地看着江长逸,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好啊,那你坐过来。”
江长逸立刻警觉:“干嘛?”
归弄眼神坦然,“你坐过来,我便叫。”
江长逸明知有诈,但强烈的好奇心与扳回一城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哼了一声,挪到归弄身边。车厢座位本就不宽,两个成年男子并肩而坐,腿侧与臂膀不可避免地紧紧相贴,体温隔着衣料隐隐传来。
“坐过来了,快叫。”江长逸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催促道。
归弄却侧过身,目光落在一旁小几上放着的一盘新鲜荔枝上:“叫了,有何好处?”
江长逸不吃这套,他已经被归弄所说的补偿给坑够了。斩钉截铁回答道:“没好处!”然后又补充,“这是你该叫的。”
归弄从善如流地指使道:“那剥颗荔枝给我。”
江长逸:“?”
还使唤上他了,于是江长逸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归弄接着忽悠,“一颗荔枝换一声夫君,难道不划算么?”
江长逸瞪他一眼,想着都到这一步了,不能前功尽弃。他最后还是忍下脾气,伸手取过一颗红褐色的荔枝,剥开粗糙的外壳,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汁水沾了他一手。
“喂我。”归弄得寸进尺。
江长逸深吸一口气,捏着那颗水润的果肉,几乎是塞进了归弄微张的嘴里,没好气地说:“吃了,快叫!”
归弄慢条斯理地咽下甘甜的汁液,然后转眸看向一脸催促的江长逸,真的用那低沉而悦耳的嗓音,清晰地唤了一声:“夫君。”
这声夫君叫得平淡,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江长逸的心尖。
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感夹杂着些许微妙的羞赧涌了上来,驱散了之前的不服,转而升起一种,还想再听一遍的冲动。
他几乎是立刻又剥了一颗荔枝,递到归弄唇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再叫一声。”
归弄挑眉,从善如流地张口吃下,看着江长逸眼中毫不掩饰的兴奋,依言又缓缓叫了一声:“夫君。”
这下江长逸彻底来了兴致,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一连剥了好几个荔枝,乐此不疲地往归弄嘴里塞,一边塞一边用眼神催促。
归弄:“……”
被他接二连三地投喂,腮边微微鼓起,终于在他又递过来一颗时,抬手轻轻按住了江长逸忙碌的手腕。
归弄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果肉,有些失笑地看着他,“这般投喂,你就这么喜欢听?”
江长逸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中剥好的荔枝:“我剥了这么多,手都酸了,再多叫一声怎么了?”
归弄看着他沾着荔枝汁水,亮晶晶的手指,以及那双因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非但没有松开江长逸的手腕,另一只手反而突然抬起,轻轻捏住了江长逸的脸颊。
江长逸猝不及防,正懵然间,就见归弄用空着的手拿起一颗剥好的荔枝,却没有递过来,而是用薄唇轻轻衔住那莹白的果肉。
“也轮到我来喂夫君了。”归弄含着荔枝,声音有些模糊,却带着说不出的蛊惑,他捏着江长逸的脸,俯身便要靠过来。
江长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脸被掐住,背后是坚硬的车厢壁,无处可逃,只能慌忙伸出那只干净的手,一把抵住归弄凑近的俊脸,语无伦次地喊道:“别过来!我、我不听了!不听了!”
归弄被他手掌抵着脸,动作停下,眼中笑意更深,含糊道:“没关系,夫君若想听,为妻可以叫个够……”
“不想!一点都不想了!”江长逸用力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挪回对面的座位,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归弄这才慢悠悠地把唇上的荔枝含进唇中,自己吃了下去。
只剩下江长逸一个人对着车窗,努力平复着失控的心跳,果然,比变态他真的比不过归弄,一路上他都没敢再主动招惹那个危险的家伙。
第59章 做夫妻不是更招摇吗
在朝阳下,马车终于驶入了疆水王都。
车帘掀开的一角,透进与京城截然不同的风光。
建筑不再讲究对称与飞檐,而是由粗犷的石材与色彩斑斓的木材构筑,线条奔放,墙上绘有神秘的图腾。
街上行人服饰也大异其趣,男子多着窄袖短褂,下穿长裤,衣领袖口绣着繁复纹样,女子则更为干练,许多人身佩银饰,步履生风,眉眼间带着一股京城女子少见的英气。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某种植物混合的独特气息。
江长逸与归弄这一身京城宽袍大袖,立刻引来了几道探究的目光。
“我们先得换身行头。”江长逸低声道,迅速将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他眉头微蹙,司马家如今是何光景尚未可知,但归弄失踪,王都必然暗流汹涌,在还没搞清楚情况时,他绝不能让人发现归弄还活着,并且失忆了。
他提前备好了一条疆水本地男子常用的,类似针织长巾,此刻不由分说地抬手,将那深灰色的长巾一圈圈绕在归弄颈间,顺势向上拉,严实地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英挺的眉骨。
“这是做什么?”归弄任由他动作,眼中带着询问。
“你这张脸太招摇,王都认识你的人恐怕不少。”江长逸仔细调整着长巾的位置,确保不会轻易滑落,“从现在起,你是我脸受伤的兄长,我带你来王都求医,记住了?”
归弄眨了眨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这是又换身份了?”
江长逸立刻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没好气道:“两个大男人做夫妻不是更招摇吗?!”
两人下了马车,江长逸领着归弄,尽量自然地融入人流,找到一家看起来货品齐全的成衣铺。
店铺老板娘是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肤色微深,穿着色彩鲜艳的疆水服饰,正麻利地整理着货物。
见两人进来,她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与本地人格格不入的衣着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归弄遮得严实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两位客人,看着面生,需要些什么?”
江长逸立刻换上忧心忡忡的神色,伸手揽住归弄的肩膀,语气沉重:“老板娘,我们兄弟从京城来,想给我兄长置办两身本地衣裳。他……唉,不久前不幸伤了脸,容貌有损,怕惊扰旁人,这才以巾覆面,来王都也是想寻名医诊治。”
归弄极其配合地微微垂下眼睫,敛去眸中惯有的清冷疏离,加之江长逸说的经历,看上去更多了些脆弱与难堪。
老板娘见状,脸上疑虑顿消,化为同情:“原来如此,真是遭罪了。两位放心,我们这儿料子好,款式也齐全,定给你们挑身合适的。”她手脚利落地量了尺寸,取出两套符合本地风格的男子常服,一边递给两人,一边压低了声音提醒:“看你们是外乡人,好心提醒一句,最近王都不太平,你们小心些,没事少在外面走动。”
江长逸心中一动,面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我们赶了几日路,消息闭塞,不知王都出了何事?”
老板娘叹了口气,声音更低:“唉,还不是春狩闹的!京城来的那位司马家主,不知发了什么疯,竟在春狩当天造反了!带着人把猎场里几位大人物都给扣下了!最要命的是,天阙阁的阁主,听说在混乱中坠崖了,至今生死不明呐!”
她摇着头,“现在司马家主是被押着了,可这事儿牵扯太大,除了没来参加的相家,其他两大家族的主事人都还留在疆水处理这事,到处抓司马家的余党呢。城里风声鹤唳的,你们可千万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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