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个看起来像是常年跑货的商队管事路过,一眼便相中了这匹神骏的黑马。
“小哥,这马卖不卖?”
江长逸抬起头,眼圈被他刻意憋得微红,哑着嗓子道:“卖!妻子病重,急需用钱……这马是我的心头肉,不得已啊……”
他编了个夫妻间感人的故事,情真意切,价格也开得公道。
那管事见他“情急”,又爱马心切,不仅没压价,反而爽快地付了钱,还安慰了他几句。
江长逸“依依不舍”地将缰绳递过去,目送商队牵着马离开,直到对方身影消失,他才直起腰,脸上哪还有半分悲戚,只剩下计谋得逞后的轻松笑意。
他掂了掂手中更加丰厚的钱囊,转身朝着兽坊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是时候去接回他那条被“寄存”的半条鱼了,也不知那位老兽医把归弄治得如何了。
江长逸快步赶回兽坊,只见屋内空荡,老兽医不见踪影,唯有归弄安静地坐在角落,手中捧着一本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杂书翻阅。
这画面莫名让江长逸想起接孩子放学的场景,而眼前这个“孩子”竟真的乖乖在此等候。
他放轻脚步,悄悄靠近,突然伸手按住归弄的肩膀:“没等急吧?”
归弄似乎早已察觉他的到来,连翻书的动作都未曾停顿:“听你的语气,看来收获不少。”
江长逸得意地抛了抛手中沉甸甸的钱袋:“没办法,我脑子就是这么聪明。”
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样,归弄发出一声轻笑,“确实聪明。”
“老先生呢?该不会是被你吓跑了吧?”江长逸环顾四周。
“去后院看牛了。”归弄合上书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至于看病的事……”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他说让你好好对我,不要刺激我,或许我就能恢复了。”
江长逸:“……”那还不如自己再踹他几脚,怕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更大。
他默默取出些碎银放在老兽医的柜台上,随即拉住归弄的手腕:“走吧,带你去吃饭,快饿死了。”
望山居虽只是镇上一家普通饭馆,但在这偏僻小镇已算不错。
店小二见二人衣着不凡,忙将他们引至二楼雅间。江长逸大方地将菜单推过去:“随便点,挑贵的来。”
归弄也不客气,将招牌菜点了个遍。
待菜上齐,江长逸一边用餐,一边将如何得来这笔钱的经过娓娓道来。
“所以他什么都没得到,反而丢了一笔钱,还请你吃了这顿饭?”归弄挑眉。
“正是。所以我们得趁夜离开,否则怕是要挨揍了。”江长逸笑道。
饭后结账时,江长逸对掌柜说道:“记在张老板账上。”
掌柜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归弄脸上停留片刻,了然点头:“张老板确实交代过。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您的妻子竟是位男子。”
江长逸顿时语塞,他和归弄说的时候故意隐去了这些,而如今却又被捅了出来,他尴尬地笑了笑,拉着归弄快步离开。
“我何时成了你的妻子?”刚出店门,归弄便淡淡发问。
江长逸支支吾吾:“这不是……情节需要嘛……”他急忙转移话题,连忙上前走了几步,“我们先找家客栈歇脚,晚上还要赶路。”
随意找了家客栈,江长逸上前:“要两间房。”
正要付钱,归弄却按住他的手:“一间就够了。”
见江长逸面露疑惑,归弄从容解释:“钱财来之不易,该省则省。”
江长逸没想到归弄这么体贴持家,虽然有些意外,但也言之有理,便要了间上房。然而前往房间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第58章 一颗荔枝换一声夫君
上楼后,房间陈设简单却整洁。连日奔波让江长逸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睡个天昏地暗。
待小二将热水备好,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房里还有另一个人。所幸角落立着一扇绘着山水的屏风,勉强能隔出一方私密空间。
“怎么?”归弄倚在窗边,将他迟疑的神色尽收眼底,“怕我看?”不等江长逸回答,他又说道:“你身上哪处我没见过?”
江长逸眉头一拧:“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实话?”归弄挑眉。
这话噎得江长逸哑口无言。
何止见过,就连指尖抚过每一寸肌理的触感都还记忆犹新。他烦躁的躲进屏风后,衣料窸窣落地的声响都透着慌乱。
水声淅沥,氤氲水汽漫过屏风。朦胧灯影将青年沐浴的剪影投在屏风上,肩颈线条随着动作起伏,湿发贴在颈侧的模样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归弄忽然觉得喉间发紧,下意识别开视线望向窗外的景色。
待江长逸带着一身水汽走出,就见归弄仍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也不知再想些什么。他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温热湿意扑面而来。归弄抬眸,正对上他的眼睛,幽幽说道:“还记得你欠我的补偿么?”
江长逸心头一跳。他几乎要将这事抛在脑后:“你想要什么补偿?”
当第二桶热水注满浴桶时,他终于明白了所谓补偿的含义。
“你在水里泡了那么些天,我觉得挺干净的啊,没必要洗了......”江长逸皱着脸立在屏风外抗议道。
“进来。”屏风后传来不容拒绝的催促。
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
绕过屏风的刹那,江长逸呼吸一滞。归弄慵懒地靠在桶沿,墨色长发湿漉漉贴在颈侧,水珠正顺着紧实的胸膛滑落。江长逸慌忙移开视线,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迅速绕去他身后。
“你在害羞?”归弄故意放慢语调。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骤然浮现,想起先前为他舒缓时的情景,耳尖更烫了,江长逸夺过布巾抵住他后背:“闭嘴!”
指腹隔着一层布料,在手指不经意触碰到温热的肌肤,他动作微顿。
水珠顺着优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烛光下泛着莹润光泽,依然能清晰感知到肌理分明的背脊。
正当他出神时,归弄忽然侧首望来。
氤氲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江长逸看到归弄那极为深邃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明明已经褪去了蓝色,与平常并无二致,但江长逸依旧觉得这双眼睛在蛊惑他,又想起归弄的那句话,“人鱼之惑,源于心旌”。
手一抖,毛巾掉了进了水里,江长逸猛地站起来,“擦好了,我……”
话还没说完,归弄就转了过去挺起身体,拉住江长逸的手腕用力一带。
江长逸被这股力攥住,猛地向着归弄靠近,一双手勾住他的脖颈,他就不觉弯下了腰。
温热的水瞬间浸透前襟,而更灼热的是贴上来的唇瓣。
这个吻带着浴水的湿润,轻柔而温热。
归弄的掌心贴在他后颈,指腹摩挲着微微发烫的皮肤。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也只是贴着唇,再无其他动作。却让江长逸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彼此呼吸都乱了节拍,那人才稍稍退开,却仍流连地轻啄他唇角。
“你...”江长逸气息不稳地抵着他肩膀,睫羽还沾着细碎水珠,在水边那几日,他可以把归弄对他所做的都归为发情期,可以装作不知道,但现在归弄并没有在发情期,而且十分清醒,“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你的妻子么?”归弄低笑着用鼻尖蹭过他泛红的脸颊,“讨个吻不过分吧?”
“你……神经病!”江长逸挣开怀抱,逃也似地冲出屏风。
唯有的一张床榻很宽敞。
江长逸面朝里侧蜷缩着。唇上残留的触感挥之不去,他悄悄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枕间。
明明不是第一次亲密接触,这次却让他心乱如麻。
江长逸觉得,应该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归弄如此认真的吻他。越来越觉得这段关系似乎在逐渐变质。
当身侧床铺微微下陷时,他全身都绷紧了。
归弄盘坐在床,看着背对自己,却浑身僵硬的人,眼底泛起笑意。他伸手轻轻拢住江长逸半湿的发丝:“头发还湿着,这样睡小心头又疼了。睡吧,晚上我又叫你。”
感受到归弄轻柔地为自己擦拭头发,江长逸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慢慢,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最终沉入梦乡。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江长逸发现自己被归弄从身后环住,腰际的手臂温热而有力。身后平稳的呼吸让他意识到归弄正熟睡着,本想直接拉开他手起身,犹豫了一会,他轻轻转身,与归弄面对面。
归弄闭着眼,睡颜平和,褪去了平日的冷峻,显得格外安静。江长逸不由自主地端详起他的面容,从英挺的眉骨到线条优美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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