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逸心中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感激地点头:“多谢老板娘告知,我们定会小心。”


    付了钱,两人在成衣铺迅速换上了新衣后告别了老板娘。


    窄袖短褂让江长逸觉得行动便利了不少,也终于不再那么扎眼。他看向归弄,即使穿着普通的疆水服饰,半张脸掩在长巾下,那双露出的眼睛和周身的气度,依旧难掩风华。


    司马懿仁……江长逸想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春狩变故司马氏是主谋他倒猜对了,毕竟司马懿仁一心就想弄死归弄,在春狩这天动手倒也正常。不过最让江长逸想不通的是,司马懿仁活了几十年,一向老奸巨猾,怎么会用如此蠢笨的方式?简直是把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


    他又想起归弄与司马晴之间那笔不清不楚的交易,直觉此事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漩涡。而如今,唯一可能知情的归弄,却失忆了。


    他不由得看向身边之人,归弄正低头整理着袖口,眼神平静,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江长逸顿感一阵头疼,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道:“你最好赶紧想起来!要是让人知道你没死,还变成了现在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猜这王都会乱成什么样?我们俩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归弄抬起眼,对上他焦灼的视线,“我会努力想的。”


    江长逸深吸一口气,知道急也无用。


    他带着归弄继续往王都相对中心的位置走去,最终选了一家看起来不算起眼但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将归弄安置在房内,江长逸道:“你就在这里,哪里也别去,好好想。”


    “你去做什么?”归弄问。


    “我得去打听一下,我们不在的这些日子,这天到底翻成了什么样。”江长逸走到门口,又回头,恶狠狠地补充一句,“最好在我回来之前,你能想起点什么有用的。否则,我不介意亲自给你脑袋来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水敲出去,把记忆换回来。”


    归弄知道两人身上的毒还未解,无法分离太远,这也是他敢放心让江长逸离开的原因。


    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江长逸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关上房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内,归弄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而陌生的人群,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沉淀下一些幽深难辨的东西。


    约莫一炷香后,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矫健的身影闪入,随即恭敬地垂首立于门侧。


    “主子。” 来人正是萧阳,声音压得极低。


    归弄微微侧过头,吐出两个字,“情况。”


    第60章 帮我解解闷


    他依循着系统的指引穿过王都熙攘的街道,径直走向那片象征着疆水最高权力的建筑群——苏氏王宫。心脏的刺痛如影随形,随着他每一步远离客栈而加剧,好在尚在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宫门守卫森严,但在通报姓名后,他并未受到过多刁难。许是苏夭早有吩咐,亦或是他这张与本地人迥异的俊朗面容让侍女误判了某些可能,他被顺利地引入一间充满异域风情的暖阁。


    彩绘的木,浓艳的织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奇异香料,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几分新奇,暂时分散了心脏处传来的阵阵绞痛。


    门被轻轻推开,手指绕着发辫的苏夭缓步而入。她依旧是一副女童样貌,眼神却流转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成熟与妩媚。


    江长逸正要起身行礼,毕竟他如今是在苏家的地盘。苏夭随意摆了摆手,“在这儿不必讲究这些虚礼,唤我苏姑娘即可。”


    说完,她眸光在江长逸身上那套疆水服饰流转一圈,唇角微扬:“江公子这身打扮,倒是……令人眼前一亮,很合你的气质。”


    江长逸客气回应了过去。


    苏夭在他对面坐下,小巧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真没想到,还能见你第二面,”她语气轻快,“春狩之后就不再见你影子,还以为你遭遇不测了呢。”她打量着江长逸,红唇勾起一抹与外貌极不相称的媚意,“怎么,是在外际遇不佳,想来我这儿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她轻笑一声,“不过我宫中豢养的男宠已经够多了,怕是安置不下江公子这般人物。”


    江长逸闻言,目光在她女童般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虽迅速收敛,那抹讶异仍被苏夭精准捕捉。


    苏夭将他这一瞥尽收眼底,不怒反笑,指尖缠绕发辫的动作却慢了下来:“怎么,江公子是觉得我这般模样,不配谈及‘男宠’二字?”她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戏谑,“还是说……你以为我当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她不等江长逸回答,便慵懒地靠回垫中,语气轻描淡写:“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年岁已逾二十,不过是十二岁时用了些特殊药物,让这副皮囊停留在了彼时而已。”


    江长逸压下心中怪异感,没有纠缠此事,直接切入正题:“苏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次前来,是想知道春狩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夭把玩发辫的手指一顿,笑容微敛,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说出的话却与今日成衣铺老板娘那套说辞大差不差。


    江长逸眉头紧锁,直接戳破,“这些坊间传闻,就不必拿来搪塞我了。我想知道的,是幕后的真相。”


    苏夭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江长逸,你与归弄的关系,旁人不知,我却能猜到几分。他如今是死是活,你当真不知?何必来问我。”


    江长逸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与归弄,不过是互相利用。你也知道他的脾性,不讲情谊只有利益,春狩之后,我便再未见过他。”


    苏夭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双看似天真的眼眸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最终,她轻轻打了个手势,屏退了左右侍从。


    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苏夭才叹了口气,语气凝重了几分:“我知道的也确实不多。司马懿仁如今还被关押着。归弄消失,搅得满城风雨,我亦不知他最终目的为何。不过……我与司马晴,确实有一笔交易。”


    “司马晴?”江长逸一怔,他没想到司马晴与苏家也有联系。


    “不错。”苏夭点头,“司马晴此女,野心不小。她想彻底扳倒她那个权欲熏心的父亲。我欣赏这份野心,她以京城西郊三处利润丰厚的码头以及三条通往凉州的商路经营权作为交换,要我假意与司马懿仁合作,降低他的戒心。春狩当日,我的任务便是在司马懿仁发难,试图控制几位家主时,临阵倒戈,配合埋伏好的其他人手,一举将他拿下。”


    她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烦躁:“我本不愿过多掺和这些事,看在司马晴给出的条件和她的胆识上才应下。此事与归弄原本并无直接冲突,至于上次山间袭击,不过是做给司马懿仁看的戏码。至于归弄和司马晴之间还有什么交易,我就不清楚了。如今这局面,竟牵扯出这么多,连我都有些后悔,平白惹了一身腥。”


    江长逸联想到他帮归弄拿到的那片琉鳞,心中渐渐明朗。司马晴的目的是要取代司马懿仁的地位,而归弄则需要取回人鱼族圣物。二人的交易应该就是各取所需。但这琉鳞为何会在司马家,这个问题他还没想清楚。


    “那她现在在何处?”江长逸问道。想弄清原由,司马晴知道的绝对不少。


    “想找她那你可来晚一步了,她已经回京城,处理她家族的事了。司马懿仁倒是被拿下了,不过他那个蠢货儿子逃得挺快,为了彻底把司马家连根拔起,她还有不少烂摊子要收拾。”苏夭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京城如今的风雨怕也不比我这儿小。”


    “这么说,春狩中唯一没有搅入其中的,只有施家?”


    苏夭没有直接回答,不清不楚的说了句:“表面之上,又如何能确定这些事呢?”


    “那施家主现在在何处?”


    “毕竟此事他也算受害者,起码看上去是这样。在这里耗了这么久,他应该也准备要离开这里了,你要是想去找他可以抓紧时间。”苏夭忽然笑了起来,“说起这个,那位施二公子还以为你早已遭遇不测,在林中一直派人搜寻你的踪迹,整天念叨着你这个师傅,愁眉苦脸、以泪洗面的,最后施家主看不下去直接派人把他先送走了。你这个徒儿倒是可爱。”


    江长逸默默听着,知道施珈没事暂时松了口气,但细细想来,随后心中寒意渐生。归弄在这场混乱中,犹如一个高明的棋手,司马懿仁、司马晴、苏夭,甚至可能更多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可他布下如此复杂的局,究竟意欲何为?自己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归弄依旧像一团迷雾,他越是探寻,越是觉得深不可测。


    “我能见司马懿仁么?”江长逸问道。


    苏夭眼神移开,直接拒绝了:“不行,他如今是重中之重,被严加看管。这场事变尚未定论,在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近。我不能放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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