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逸被噎得一愣,下意识脑补了一条鱼和一只猴子称兄道弟的画面,顿觉诡异非常。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走到一旁靠着树干坐下,眼睛开始不安分地在四周茂密的丛林里打转。


    这里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与水声,几乎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他因体内毒素不敢走远,视线所及,竟看不到任何除了鱼之外的其他活物。


    想打个野味改善伙食的愿望彻底落空,他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归弄的声音从水边传来。


    “饿。”江长逸有气无力。


    “我去抓鱼。”


    “……我不想吃鱼!”江长逸无语地强调,随即提出了疑惑,“归弄,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诡异?除了鱼,好像没别的活物了。”


    归弄目光淡淡扫过周围丛林,“正常。我的气息散发出去,寻常鸟兽感知到威胁,自然不敢靠近。”他说得理所当然,一种源于食物链顶端的无形威压。


    江长逸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无奈点头:“难怪……我说怎么连只鸟都见不着。”他更加惆怅了,哀怨地看着水面,“看来今晚还得靠你的‘亲戚’果腹了。”


    归弄忽然话锋一转,“你若实在不想吃鱼,我可以其他动物引来。”


    “引来?”江长逸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一亮,“你能把动物引过来?怎么不早说!快点快点!”


    归弄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亮,仿佛有幽光流转。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频率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融入空气。


    不过片刻,旁边草丛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江长逸立刻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处。只见一只毛茸茸的棕灰色野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它似乎有些迷茫,粉嫩的鼻子不停嗅着空气,四肢僵硬,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呆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朝江长逸挪来。


    江长逸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压抑住兴奋,看准时机,一个轻巧的飞扑,成功将那只温顺得过分的兔子捞进怀里。


    入手是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他那颗被鱼腥味折磨了数日的心一下子得到了治愈。


    “哈哈,抓住了!”他开心地搂着兔子,手指下意识地抚摸它背上厚实柔软的绒毛。兔子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却没有激烈挣扎,只是温顺地待着。


    归弄静静看着江长逸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那笑容比面对他时要真切灿烂得多。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江长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猎物而高兴。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只见江长逸抱着兔子摸了又摸,从耳朵撸到尾巴,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完全没有要动手处理晚餐的意思。


    “怎么还不吃?”归弄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江长逸正沉浸在手感极佳的毛茸茸里,头也不抬地回答:“唔……不想吃了。”


    “不想吃?”归弄的语调微微扬起。


    “嗯,”江长逸把手放在兔子温暖的皮毛里蹭了蹭,“这里这么无聊,有只兔子陪着也挺好,还能摸摸解闷。我觉得……我还能再坚持吃几天鱼。”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注意到水边那双蓝眸渐渐沉了下去。


    归弄看着江长逸专注地逗弄那只低等生物,连一个眼神都吝于分给自己,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抿了抿唇,尾巴在水下不悦地重重一摆,激起一片水花,随即整个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大半天,江长逸的心思果然全都系在了那只兔子身上。他找来一些鲜嫩的青草,耐心地喂给它,看着它三瓣嘴快速地咀嚼,觉得有趣极了。


    而归弄,则一直潜在水底,没有再露面。直到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洒满河岸,他才悄无声息地再次浮出水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岸上的情景。


    江长逸果然还没睡,正拿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宽大绿叶,上面放着些嫩绿的草芽,小心翼翼地喂到兔子嘴边,眼神温柔,嘴角带笑。


    那一刻,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攫住了归弄。他不喜欢江长逸的注意力被这样一只弱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全部占据。


    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


    他盯着那只兔子,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而充满压迫。


    原本乖乖吃着草叶的兔子突然浑身一僵,然后开始剧烈地发抖,连嘴边的食物也顾不上了,猛地从江长逸怀里挣脱出来,想要逃跑。


    “哎!别跑!”江长逸眼疾手快,连忙把它捞了回来,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安抚,“怎么了?吓到了?”他有些不解,刚才还好好的。


    直到他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凉飕飕的视线,猛地回头,才看到水面上那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江长逸被这无声无息的出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没好气地问:“归弄?你干嘛?大晚上吓死人了!”


    归弄的目光从江长逸脸上,缓缓移到他怀里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兔子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还不吃?”


    “我吃了点野果,不饿。”江长逸把兔子抱紧了些,明确表态,“而且,我不准备吃它。”


    “既然不吃,就放它走。”归弄的声音冷了几分。


    “为什么?它这么可爱,留着解闷不行吗?”江长逸反驳,手指轻轻捏了捏兔子竖起的长耳朵,“你看这耳朵,多可爱,毛茸茸的。”


    “一点也不可爱。”归弄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江长逸终于从对方那异常执着的态度和冰冷的语气里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他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问:“喂……归弄,你该不会是在吃一只兔子的醋吧?”


    第50章 源于心旌


    水面上的那双眼睛瞬间消失了,只留下一圈逐渐荡开的涟漪,表明刚才那里确实有个生物存在。


    江长逸看着重归平静的水面,撇了撇嘴,也没太在意,继续低头逗弄怀里终于不再发抖的小兔子。


    夜渐深,江长逸抱着兔子,躺在草席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阵莫名的寒意中迷迷糊糊睁开眼,赫然发现归弄不知何时已经上岸,正用手臂撑着上身,静静地盯着他,发丝和身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江长逸又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心脏狂跳,“大半夜你不睡觉跑上来盯着我做什么?!”


    下意识地就往怀里摸去,却摸了个空。“兔子呢?”他立刻清醒了,紧张地四处张望。


    没想到江长逸醒来第一件事问的是一只兔子。


    “吃了。”归弄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吃了!”江长逸猛地坐直身体。


    归弄微微咧开嘴,露出了那对比人类更尖利,泛着寒光的獠牙,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意味,慢条斯理地说:“我咬断了它的脖子,撕开皮毛,就是血肉的皮毛太过腥气。”


    江长逸听着他说的话,想了想那个场面,忍不住皱了皱眉,刚要发作,但他觉得归弄是在骗他,“我不信,你骗我。”


    两人对视几秒后,归弄笑了笑,“好聪明,我确实没吃。”


    江长逸闻言,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归弄补充道:“我只是把它淹死了而已。”


    刚刚平息的怒火瞬间以更猛的势头窜了起来。


    江长逸想也没想,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归弄赤裸的覆盖着些许冰凉鳞片的胸膛上:“你有病是不是!”


    归弄挨了一拳,身体纹丝未动,只是脸色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里再次传来熟悉的窸窣声。两人同时望去,只见那只棕灰色的野兔完好无损地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江长逸之前喂它的草茎,慢悠悠地蹦跶了两下,似乎在寻找下一个舒适的休息地。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长逸看着那只失而复得的兔子,又看了看面前脸色冰寒的归弄,顿时明白了过来。什么吃了,淹死了,全是这家伙在骗他!


    他走过去,轻轻抱起那只懵懂的兔子,走到树林边缘,再次摸了摸毛绒绒的耳朵后,最后将它放回了草丛里。“走吧,小家伙,这里有个小心眼的大家伙,不适合你待。”他低声说道,看着兔子蹦跳着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岸边,看着依旧冷着脸的归弄,叹了口气:“你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


    归弄别开视线,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声音闷闷的,“那只兔子,比我还重要。”


    江长逸看着他这副样子,活脱脱一个闹别扭的大型水生生物。


    他心里的那点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好笑。


    他蹲下身,凑到归弄面前,试图去看对方低垂的眼睛,“喂,真生气啦?”


    归弄不理会他。


    江长逸坐到了他旁边,端详着归弄的脸,“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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