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弄侧头看着他,江长逸笑了笑,“像一条闹脾气又幼稚的鱼。”


    下巴被微微抬起,归弄凑近轻轻咬了一口江长逸的唇瓣。


    咬得不痛不痒,这几天来江长逸都快习惯归弄的触碰了,但还是瞪了归弄一眼,“被我说中了?”


    见归弄又要凑过来,江长逸连忙推开,“好了好了,算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江长逸从善如流地道歉,虽然觉得自己那一拳情有可原,“可是谁让你骗我的?还说得那么吓人。”


    归弄依旧沉默,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缓和了一丝。


    “你看,兔子我也放走了,你就别小心眼了。”


    蓝眸在月光下深邃如海,他盯着江长逸看了许久,“你看看我。”


    江长逸:“?”


    归弄摆动着自己的尾巴,“我也很好看。”


    江长逸还没反应过来,归弄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尾巴上,“你摸摸。”


    江长逸的手指被归弄牵引着,在那流光溢彩的鱼尾上缓缓游走。直到这时,他才真正静下心来,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鱼。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归弄身上,将他本就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湿透的墨发贴在颊边,水珠顺着脖颈优美的线条滑落。


    那条巨大的鱼尾慵懒地拍打着浅岸,鳞片从腰际的冰蓝,逐渐过渡到深邃的墨黑,宛如将整片星空与深海都浓缩于此,更添了几分妖异而清冷的气质。


    这模样,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了他对传说中“美人鱼”的所有想象。


    正恍惚间,归弄又牵起他的手,引向自己耳侧。江长逸微微一怔,指尖触到了那不同于人类的器官——那是鳍状的结构,带着些许透明的质感,边缘薄如蝉翼,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最上等的冷玉。


    “耳朵,”归弄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期待,“也很好摸。”


    江长逸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奇特的耳鳍,感受着那微妙的纹理和凉意。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归弄这是在……和那只兔子比较?比较谁的耳朵更好摸?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想笑,心底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归弄缓缓靠近,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在月光下放大,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流转,吸引着所有注视者的心神。


    “好看吗?”他低声问,气息带着水泽的清冷。


    江长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遵循着本能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归弄那双蓝眸骤然亮了起来,仿佛冰封的海面下燃起了幽蓝的火焰。那光芒如此摄人,江长逸怔怔地望着,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了进去。


    然后,归弄吻了上来。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带着凶狠或惩戒意味的触碰,这个吻异常温柔。唇瓣相贴的触感冰凉而柔软,带着清冽的气息。


    归弄的动作缓慢而珍重,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佳酿,耐心地引导着他,厮磨辗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江长逸闭着眼,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漫长而温柔的吻所占据,直到归弄稍稍退开,微凉的空气重新涌入唇间,他才猛地回过神。


    胸腔里的心脏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起来,耳根一阵发烫。


    他看着眼前这条美得非人,正用专注目光凝视着他的人鱼,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低声问:“归弄,你是不是蛊惑我了?”


    归弄静静看着他脸上未褪的红晕,和他眼中那点迷茫,唇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反而凑近了些。


    “人鱼之惑,源于心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水波般的磁性,一字字敲在江长逸心上,“唯有心中先存了念想的人,才会被轻易蛊惑。”


    他稍稍退开,蓝眸清晰地映出江长逸怔忪的模样,“是你自己先有了这般念头,否则,我如何能蛊惑到你?”


    江长逸:“……”


    望着月光下美得不真切的鱼,他好像真的被这条鱼给蛊惑了。


    第51章 礼尚往来


    阳光炙热,连林间偶尔拂过的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气,裹挟着草木被曝晒后的干涩味道。


    江长逸刚寻了处树荫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在衣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然而,他气息还未匀净,身旁的归弄便又挨了过来。人鱼身上带着水汽的微凉体温,在此刻这闷热得令人窒息的环境中,竟成了唯一的慰藉。


    “江长逸。”归弄那双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江长逸再熟悉不过的情绪。


    江长逸身体一僵,几乎是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连续几日的经历,已让他对此形成了近乎本能的反应。他没有去看归弄,只是沉默地偏过头,任由微凉的指尖触上自己的手腕。


    不知过了多久,归弄终于松开钳制,将大半重量都倚靠在江长逸身上,汗湿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渐渐趋于平缓。


    这种过度的亲密和周身挥之不去的气息,还有手心的不适感,让江长逸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冲破胸膛。


    “起开。”他低斥一声,猛地发力,将靠在他身上的人推开。


    腿脚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带来针刺般的感觉,但他顾不上了,此刻只想立刻远离这里,将身上那令人窒息的味道彻底洗净。


    然而,他还没起身,手腕就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抓住。


    “去哪?”归弄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尾音微微拖长,听起来竟有几分缱绻,但听在江长逸耳中却如同魔音贯耳。


    江长逸头也不回,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洗澡!”


    “就在这里洗。”归弄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


    在这里洗?当着你的面?江长逸头皮一阵发麻,瞬间脑补出无数种自己洗到一半便“清白”不保的可怕场景。他用力想甩开归弄的手:“放手!我去上游!”


    “怕什么?”归弄非但没放,反而就着他挣扎的力道从身后贴近,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后,“你‘帮’了我这么多次……礼尚往来,我也该‘帮帮’你才对。”


    感受到某个地方被按住,江长逸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极度的惊恐与羞愤之下,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力气,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腰身猛地一拧,屈起手肘狠狠向后撞去!同时右脚用尽全力,向后猛地踹出!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轰然响起,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归弄显然没料到他反应会如此激烈,猝不及防被踹中腰腹,整个人向后仰倒,直直摔进了水里,溅起大片白亮的水花。


    江长逸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来。他看着掉进水里的归弄,恶狠狠地想:反正是条鱼,淹不死!


    他片刻不敢停留,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去。跑出几步,又猛地想起两人之间那该死的“心连心”之毒,不敢离得太远,只好慢下脚步,强压着怒火,沿着溪流向上游挪动。


    水声变得轰鸣,一道不算高大但水流急湍的瀑布出现在眼前,下方冲击出一个清澈见底的深潭。这里位置颇为隐蔽,四周有嶙峋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环绕。


    江长逸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哗哗的水声和偶尔的鸟鸣,再无其他动静,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在岸边发现了几株叶片肥厚,揉搓后会产生类似皂角般细腻泡沫的野草,顺手摘了些,心下稍安。


    迅速脱掉身上仅存的早已皱巴巴且领口被撕坏的内衫,他迫不及待地踏入水中。冰凉的泉水瞬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夏日的炎热与汗意,也仿佛带走了方才那一场荒诞纠缠留下的所有不适。


    没有归弄在旁虎视眈眈,江长逸难得地感到了片刻的自在与放松。


    他在水里泡了很久,一方面是冰凉的泉水驱散燥热确实舒服,另一方面,他心底深处确实有些害怕回去面对归弄,不知道那条小心眼的人鱼被踹下水后,会不会恼羞成怒,又想出什么法子折腾他。


    磨蹭了许久,直到手指的皮肤都泡得发白起皱,江长逸才不情不愿地打算起身。他转过身,游向岸边自己放衣服的那块大石头。


    石头上面空空如也。


    他愣住了,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那块光秃秃的、被太阳晒得微温的石头。


    ……他明明记得把衣服放在这里的!


    江长逸懵了,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这荒郊野岭,连只野兽都少见,他的衣服还能长腿自己跑了不成?


    他不死心,在水潭里游来游去,目光扫过每一寸可能被风吹到或掉落的地方。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身虽然破损,但却是他唯一蔽体之物的衣服,真的凭空消失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比潭水更冷。他不能……总不能就这么光着身子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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