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弄的眸色沉了沉,身体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几分,声音压低:“为什么?因为你觉得他比我好?你很了解他?你们关系很亲近?”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江长逸一时语塞。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条人鱼的脑回路,是不是物种一变,连思考问题的逻辑都跟着鱼一样了?
“不是,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江长逸有些恼火,“我说了这么多,重点是你难道不应该想起点什么吗?”
“我要想起什么?”
江长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提示:“萧阳,记起来了吗?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归弄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萧阳是谁?”
“……就是你的下属啊!”江长逸感觉自己的耐心正随着风一点点飘散。
归弄干脆地摇头:“没印象。也不想知道。”
江长逸再次被噎住,感觉自己一番口舌全是对牛弹琴。
他几乎能想象到,萧阳若是听到主子这般言论,那张冰块脸恐怕都要裂开。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归弄的恢复记忆之路,真是任重道远。
“既然你不想知道他,那总有点别的想知道的吧?”
归弄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闻言说道:“我想知道,我和你。”
“为什么?”
“我醒来只记得你。”归弄的指尖轻轻勾住他一缕散落的发丝,声音低沉,“所以,我只关心我们的过往。”
江长逸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心头一跳,面上却扬起惯常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求教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给你讲讲。”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信口开河:“事情是这样的,我嘛,身手不凡,你慧眼识珠,觉得绝不能错过我这个人才,于是多次诚恳请求我为你效力。我看你态度不错,就勉强同意了。”
归弄安静地听着,末了,只轻轻挑眉:“说完了?”
江长逸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啊,没了。”
归弄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继续编”。
“…再给你一次机会,”归弄的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好好说。”
江长逸瘪瘪嘴,知道糊弄不过去,只好老实了些:“好吧好吧,跟你说清楚点。其实是我闯进你的阁楼,偷了你的东西,还评价了句‘好丑’,你恼羞成怒,就设计抓住了我。”
他还不忘给自己找补一句:“不过算我自投罗网,不然以你的功夫,想抓住我可没那么容易。”
归弄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嗯,你好厉害。”
“那当然。”江长逸顺杆就爬,接着说道,“后来你让我从你身上偷走一样东西,就是那颗契珠。”
“所以,是我把契珠送你了?”归弄接话。
契珠其实是江长逸后来厚着脸皮硬留下的,但这么说也算没错,他自然点头:“算是吧。”
归弄若有所思,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江长逸眼神飘忽了一下,想起当初自己被逼的不得不叫“哥哥”求饶的黑历史,一股想要报复和试探对方底线的心思冒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然后就是我赢了。你心服口服,十分佩服我,于是就求着我帮你办件事。我原本是不同意的,任凭你威逼利诱,我自岿然不动。最后我看你实在可怜,就说,你叫我几声‘哥哥’,我就考虑考虑。你当时叫得可诚恳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让我叫你什么?”
“哥哥。”江长逸脱口而出。
归弄带着笑应了一声:“嗯。”
江长逸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江长逸,”归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我是失忆了,不是变成智障了。”
江长逸强撑着狡辩,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态度:“我说的都是真话!爱信不信!既然你不信,那我也没有必要再说了!” 他顿了顿,故意把脸凑近,“……那你现在叫一声‘哥哥’来听听?叫了,说不定我就高兴了,就告诉你了。”
他本以为会迎来归弄的冷眼,已经做好了躲开的准备。
然而,归弄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就在江长逸以为他会拒绝,准备退开时,归弄却极轻地开了口。
“哥哥。”
这一声低沉而清晰,没有任何戏谑,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长逸猛地怔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归弄。他……他真的叫了?
“你叫我什么?我没听清。”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归弄挑眉,忽然凑近,温热的唇瓣几乎要贴上江长逸的耳廓,湿暖的气息伴随着更加清晰,甚至刻意放慢,缓缓送入:
“长逸哥哥。”
江长逸:“!!!”
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脊椎,他猛地捂住瞬间烧起来的耳朵,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又羞又恼:“归弄你……!”
罪魁祸首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神色坦然依旧,反倒是江长逸,被这几声“哥哥”搅得心跳失序,脸颊发烫,那点虚张声势早就被炸得粉碎。
“所以,‘哥哥’,”归弄十分自然地用上了新称呼,眼底却是一片清明的探究,“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了吗?”
江长逸缓了缓失控的心跳,得寸进尺的本性又冒了头,但气势已经弱了大半:“那……那得再叫几声。”
归弄脸上的笑意淡去,虽然没什么怒意,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又悄然回归:“江长逸,我的配合是有限度的。”
江长逸瞬间老实了。
但让他说出他们之间的事,江长逸又有些开不了口了。归弄瞒着他的事可能远比他们之间的故事更多,一股无力的疲惫感忽然攫住了他,于是直接开口:
“不想说了。”
归弄凝视着他骤然冷淡下来的侧脸:“为什么?”
“为什么?”江长逸扯了扯嘴角,“你瞒着我的事远比我们之间的发生的事更多,现在对着什么都不记得的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某种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才继续道:“你自己慢慢想吧。”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归弄沉默了一下。他确实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却因对方此刻的神情而感到难受和微微刺痛。那种感觉陌生而尖锐,驱使着他做出反应。
他不再追问,而是向前稍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尝试甚至有些笨拙的安抚。
“哥哥。”
这一声唤得又轻又认真,与先前那带着戏谑或平静的语调截然不同。
江长逸身形一僵,没应声,但也没有立刻躲开。
归弄看着他依旧紧绷的唇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想起来的。”
“到时候,我会把全部事情,都告诉你。”
江长逸彻底怔住了,猛地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归弄。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探究与凌厉,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认真。
他心头剧震,几乎是难以置信,“你……是在哄我?”
归弄似乎在思考,“如果我说是,那你有开心一些吗?”
……这家伙,失忆之后,居然……学会哄人了?
那股强撑起来的冷淡和疏离,在这意料之外的直球攻击下,竟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那这是你的承诺吗?”江长逸问的是归弄说,他恢复记忆后会告诉他全部。
归弄点头,“是,我保证。”
“…骗人是小狗。”
归弄轻笑,这对他来说就是没什么威胁意味的话语,但他还是点头,“好。”
第49章 吃一只兔子的醋
接连几天,烤鱼的腥气几乎成了萦绕在江长逸鼻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看着归弄又一次利落地从水中抛出几条活蹦乱跳、鳞片反光的鱼,落在岸边的草地上徒劳弹动,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江长逸弯腰,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些滑腻的鱼尾,一一扔回水里。“扑通”几声,水面泛起涟漪,很快恢复了平静。
归弄半身浸在水中,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不解地看着他:“不饿?”
“饿。”江长逸几乎是咬着牙回答,“再吃下去,我怕是要长出鳃,跳进水里跟你做伴了!”
他说完,目光落在归弄那线条优美的鱼尾上,忽然闪过一个促狭的念头。“诶,我说……”他语气变得古怪起来,“这些鱼,也算是你的远亲吧?我天天这么吃,你不会心疼?”
归弄的眉头蹙了一下,蓝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他感觉自己的血脉受到了冒犯,却又清晰地捕捉到江长逸话里的玩笑。他沉默片刻,淡淡道:“若按此理,你与林中猿猴,亦是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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