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奥伦面前,低下头,露出脖颈。
这是臣服的姿态。
奥伦看了她一眼,没有碰她,没有舔她,没有做任何确认接受的动作。他只是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年轻雌狮退回去,回到了群体里。
然后是第二头雌狮走了出来。第三头。第四头。一直到第八头。八头雌狮依次走到奥伦面前,低头,露出脖颈,退回原位。
剩下的四头雌狮没有动。
她们站在原地,身体紧绷,目光在奥伦和身后的幼崽之间来回移动。这四头雌狮都是年轻的,看起来不超过四岁,她们的身边或身后藏着几只幼崽——那些幼崽很小,最小的那只可能才几个月大,躲在妈妈的腿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圆溜溜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雷夫看懂了。
这四头雌狮是马库斯统治时期加入狮群的。她们身后的幼崽是马库斯的后代。
奥伦的目光落在那四头雌狮身上,落在那几只幼崽身上。
雷夫看到芬恩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不是那种准备打架的紧绷,是那种“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紧绷。
雷夫用尾巴碰了一下芬恩的后腿。
芬恩的尾巴也碰了碰他。
这是所有雄狮接管新狮群时都要做的事。不是残忍,不是嗜血,是本能。幼崽不是新狮王的血脉,留下它们没有任何意义。它们长大后不会帮新狮王保卫领地,不会帮新狮王繁衍后代,只会消耗资源,甚至可能在长大后成为挑战新狮王的对手。
所以新狮王会杀死所有未满两岁的幼崽。母狮在哺乳期不会发情,杀掉幼崽能让母狮快速恢复发情,和新狮王繁衍自己的后代。
这是狮群的繁衍本能。没有对错,只有规则。
奥伦走到第一头雌狮面前。
那头雌狮的身体在发抖。她看着奥伦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一种“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我不会让你轻易得手”的决绝。
她把幼崽护在身后,发出了一声低吼。不是那种威胁性的、带着攻击意图的低吼,是那种警告的、带着绝望的低吼。
奥伦停下了。
他看着那头雌狮,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到她身后的幼崽身上。
那只幼崽很小,大概五六个月大,皮毛上还带着幼崽特有的斑点,躲在妈妈的腿后面,身体缩成一团,但眼睛还是从妈妈腿间的缝隙里露出来,看着奥伦。
奥伦把目光收回来。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奥伦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狮子都没反应过来的一句话。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145章 你的幼崽我不能留
“第一,带着你的幼崽离开。离开这片领地,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不会追你,不会拦你。”
雌狮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了,是不解。她在等第二个选择。
“第二,你留下。你的幼崽,我驱逐。”
奥伦说“驱逐”而不是“杀死”。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区别。
“我不会杀它们。”奥伦说,他的目光从那头雌狮身上移开,扫过其他雌狮和她们身后的幼崽,“但我不保证它们能活。外面的草原是什么样子,你们比我清楚。没有狮群的保护,雌狮带着一只幼崽能活多久?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雷夫站在后面,听到这段话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年半前。一头瘦骨嶙峋的小金毛雄狮,倒在领地边缘的灌木丛里,鬃毛秃了好几块,右后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臭。
那头小金毛也没有狮群的保护。他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幸运。是因为有狮子扔了一块肉给他。
雷夫看着奥伦的背影。那头金色鬃毛的老雄狮站在晨光里,站得很直,声音很稳,表情很平静。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
我不杀你们的孩子。但我不能保证它们能活。
因为当初,我也不能保证我的孩子能活。
我的孩子活下来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够强,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有一头不长脑子的黑鬃雄狮刚好在那个时候需要找个狮子来养。
但你们的幼崽呢?
奥伦没有说这些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几头雌狮做决定。
第一头雌狮站了很久。她把幼崽从身后拱出来,用鼻子推着它,把它推到了自己身前。那只小狮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妈妈,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奶声奶气的叫声。
雌狮低下头,舔了舔小狮子的额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奥伦。
她选择了第一条。
她带着幼崽走了。走得很慢,因为她的小狮子走不快,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歪着头看看妈妈,然后继续走。
雌狮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那个新地方在哪里。但她必须走。
第二头雌狮也选择了第一条。
第三头也是。
第四头雌狮是最年轻的。她看起来可能还没到三岁,是第一胎生幼崽,她的幼崽只有一只,很小,可能才三四个月大,走路的时候四条腿还不太协调,后腿有时候会绊到前腿,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不哭不闹,爬起来继续走。
她看着自己的幼崽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向了奥伦身后的芬恩。
雷夫注意到了这个目光。她在看芬恩,看他肩胛上的那两道新伤,看他鼻梁上那道已经变白了的旧疤,看他站在雷夫身边的那种从容的、知道自己属于哪里的姿态。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自己的幼崽。
然后她选择了第二条。
她留下了。幼崽被奥伦驱逐了。
奥伦没有亲自去驱赶那只小狮子。他让雌狮自己去赶。雌狮把幼崽从身边推开,推了一次,小狮子又跑回来了。她又推了一次,小狮子又跑回来了。
第三次的时候雌狮发出的声音变了,不是“你走开”,而是“你必须走”。
小狮子听懂了。
它转过身,四条不太协调的小短腿迈开,朝着雌狮推它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雌狮站在那里,没有看它,看着别处。
小狮子把头转回去,继续走。
它走得很慢。没有妈妈在身后推它,没有狮群在前面等它,没有谁知道它要去哪里。
但它必须走。
因为这就是草原。
芬恩看着那只小狮子走远,消失在金合欢树林的阴影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尾巴在雷夫的后腿上缠得很紧。
雷夫低下头,嘴巴凑到芬恩的耳朵旁边。
“它比你当年走的时候走得稳。”雷夫说。
芬恩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
“……闭嘴。”
那头最小的幼崽消失在金合欢树林的阴影里之后,奥伦的目光从剩下的雌狮身上扫过。
十二头雌狮,走了三头,留下一头。剩下八头——那些最初就走出来臣服的雌狮正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新狮王的下一步指示。
奥伦没有下一步指示。他只是站在那里,鬃毛在风里飘着,像一个已经等了很久、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儿的人。
雷夫站在后面,尾巴不自觉地甩了一下。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奥伦刚才处理那四头年轻雌狮和她们幼崽的方式已经很不“狮子”了。但雷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狮子。
但奥伦接下来的举动,让雷夫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这头老雄狮的“不正经”程度。
奥伦转过身,朝着雌狮群右侧的方向走去。
那里站着一头雌狮。
她不是之前那八头里最先走出来臣服的,也不是那四头年轻的。她在整个过程中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做出任何臣服或反抗的姿态。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棵在草原上站了很多年的树,风来了就晃一晃叶子,风走了就继续站着。
塞拉。
雷夫见过很多种眼神。
上辈子当健身教练的时候,他见过会员用眼神求他“再做一个就休息吧”,那种眼神像被遗弃的小狗。
穿越成狮子之后,他见过角马临死前的眼神,见过鬣狗被咬住脖子时的眼神,见过芬恩第一次蹭他时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像怕被推开的目光。
但他从没见过塞拉现在这种眼神。
那头浅棕色皮毛的雌狮站在狮群的最边缘,身体微微下压,前爪撑开,尾巴僵硬地垂在身后。她的目光在奥伦和芬恩之间来回移动,瞳孔收缩得只剩一条细缝,露出周围那圈亮得吓人的琥珀色虹膜。
她身后藏着一只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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