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穿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冲过喉咙,冲出口腔,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像打雷一样的咆哮。
马库斯没有理他。马库斯的爪子朝芬恩的脸上扇去,芬恩偏头躲开了,但马库斯的第二爪紧跟着就到了。
这一爪的角度很刁,芬恩躲不开了,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合理的应对。
侧身,用肩胛去接那一爪。
雄狮的肩胛骨是整个身体最厚实的部位之一,那里的肌肉层厚,骨头粗,挨一爪不会造成致命伤,但会很疼。
马库斯的爪子落在了芬恩的肩胛上。
他在挥爪的同时张开了嘴,牙齿朝芬恩的肩胛骨咬去。这个动作极其阴险,也极其有效。
爪子的攻击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嘴里。
芬恩感觉到了危险。他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往旁边拧了一下,让马库斯的牙齿没有咬实,只是擦着皮毛滑了过去。但马库斯的犬齿还是在他的肩胛上留下了两道口子,不深,但见血了。
雷夫看到芬恩肩胛上渗出的那两行血的时候,脑子里有一根弦彻底断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跑。他只记得前一秒他还在马库斯身后几米远的位置,下一秒他的牙齿就已经咬进了马库斯的侧腹。
那种触感在他嘴里炸开。皮毛的粗糙,肌肉的弹性,肋骨的坚硬,温热的血液涌出来的湿润。马库斯的身体在他嘴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嘶”。
马库斯不是那种会惨叫的狮子。那个“嘶”只是他在遭遇剧痛时不自觉地吸进一口气的声音,比他平时呼吸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雷夫没有松口。
他把牙齿往里又推进了一寸。
马库斯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他的后腿在地上乱蹬,爪子刨起大片的泥土和草皮,身体疯狂地扭动着试图从雷夫的嘴里挣脱出来。但雷夫的咬合力在这个距离上是无解的。他的上下颚之间的压力超过三百公斤,马库斯每挣扎一下,牙齿就往肉里多陷一分。
芬恩在旁边站住了。他的肩胛上还在流血,但那两道伤口不深,血很快就止住了。他看着雷夫咬着马库斯的侧腹不放的样子,尾巴在后面不自觉地卷了一下。
他知道雷夫很能打。他见过雷夫打架很多次了,见过他单挑鬣狗群,见过他把流浪雄狮追出三公里,见过他从雨林深处叼着黑白眉猴的尸体走回来。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雷夫这样的表情。
一种冷的、沉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东西。像一块被磨了很长时间的刀,不需要闪光,它只是在那里,但你看到它的时候就知道它会切开你遇到的一切。
马库斯的挣扎越来越弱了。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而是因为失血让他的身体开始发软。雷夫咬穿了他的侧腹肌肉,至少有两根肋骨被咬出了裂缝,伤口在往外淌血。
德雷克的第二声惨叫从远处传来。
这一次比第一声更大,更尖锐,带着一种明显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马库斯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僵住了。
他不再挣扎了。
他趴在地上,侧腹还咬在雷夫的嘴里,呼吸又急又浅,鬃毛上沾满了泥土和自己的血。他看着远处德雷克倒下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够了。”
第144章 我给你两个选择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雷夫差点没听到。马库斯的嘴巴几乎没有张开,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疲惫的味道。
雷夫没有松口。
芬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清楚:“雷夫。”
就两个字。雷夫的名字。
雷夫松口了。
他松开牙齿,后退了一步,嘴唇和下巴上沾满了马库斯的血。他舔了一下嘴巴周围的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马库斯的身体。
马库斯慢慢地站起来。他的左前爪在站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因为侧腹的伤口在拉扯,疼得他整张脸都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他站住了,四条腿撑着他的身体,虽然有点晃,但站住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腹。那里有四五个洞,有大有小,大的那个能看到里面深红色的肌肉组织,小的那几个在往外渗血,顺着鬃毛往下淌。
他抬头看着雷夫。
“你的。”马库斯说。
不是讽刺,不是挑衅,不是“你赢了”的屈服。是一个陈述。这片领地是你的,这些狮群是你的,这场战斗是你赢了。
雷夫看着他,没有说话。
远处的战斗也停了。奥伦站在德雷克身边,德雷克躺在地上,右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骨头显然断了。他没有昏过去,但也没有试图站起来,就那么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直直地看着天空。
科恩站在克尔对面,两头狮子的身上都有伤,但都不重。科恩的嘴角在流血,克尔的左耳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两个都累得够呛,喘得像两台老旧的鼓风机。
马库斯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德雷克,又看了看站在远处没有动的科恩,然后转头看着雷夫。
“让我们走。”他说。
这不是请求。不是“求求你放过我们”。是一种交易——你把命留给我们,我们把领地留给你。
雷夫看着马库斯。看着他那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侧腹的伤疤,看着他那双已经不再锐利的、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眼睛,看着他站在那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狮王的尊严。
雷夫说了一个字。
“滚。”
马库斯转身了。
他走到德雷克身边,低头用鼻子拱了拱德雷克的脸。德雷克的眼神从天空收回来,落在马库斯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三条腿站着,右后腿悬在空中不敢落地,断骨在皮肉里面摩擦的声音让雷夫的牙齿发酸。
科恩走过来了。他走到德雷克的另一侧,把自己的身体塞到德雷克的身下,让德雷克把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马库斯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鬃毛上沾满了血和土,尾巴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线。
三头雄狮朝着枯骨荒原的方向走去。
雷夫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芬恩走到他身边,金色的鬃毛蹭了蹭他黑色的肩胛。
“疼吗?”芬恩问。
雷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的肩膀上有几道抓痕,左前腿上有一道咬痕——他都不知道这些伤是什么时候来的。打架的时候没感觉,现在肾上腺素退了,那些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像被一群蜜蜂同时蜇了。
“不疼。”雷夫说。
芬恩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奥伦从远处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鬃毛上沾着德雷克的血,脸上有几道抓痕,但整体来看伤得不重。他走到雷夫面前,站住了,看了他几秒钟。
“你咬了他四五个洞。”奥伦说。
“他咬了我老婆一口。”雷夫说。
奥伦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芬恩肩胛上的那两道口子。那两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在金色的鬃毛下面若隐若现。
奥伦没有再说什么,转头朝着狮群的方向走去。
狮群在领地深处,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雷夫跟着奥伦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些雌狮和幼崽。
雌狮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不是八到十头,是十二头。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年轻的、正值繁殖年龄的雌狮,另外一半是年长的、经验丰富的老雌狮。幼崽的数量更多,大大小小加起来大概有十五六只,从刚出生不久还站不稳的那种到已经快要成年、体型跟芬恩差不多大的亚成年都有。
雌狮们看到奥伦的时候,整个群体的气氛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复杂的、混杂了很多情绪的安静。这些雌狮里有一部分认识奥伦,她们是奥伦统治时期的老人,见过这头金色鬃毛的老狮王,记得他统治这片领地时的样子。另外一部分是马库斯时期加入的,她们不认识奥伦,只认识马库斯。
但现在马库斯走了。
她们面前站着的这头雄狮,是新的统治者。
奥伦站在狮群面前,没有吼,没有展示体型,没有做任何雄狮在接管新狮群时通常会做的那些示威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些雌狮,看着那些幼崽。
雷夫站在奥伦身后几米的地方,芬恩在他旁边,克尔在更远的地方趴着,舔自己左耳上的伤口。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雌狮群里最小的那一头——一头浅棕色皮毛的、看起来大概三岁左右的年轻雌狮——从群体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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