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东西。”马库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片土地。”奥伦说,“这里的狮群。它们本来是我的。”


    “曾经是。”马库斯说。


    奥伦没有反驳。因为马库斯说的没错。曾经是他的。现在是马库斯的。


    这就是草原上的规矩。没有谁是永远的拥有者,你只是暂时保管,直到更强的人来把它拿走。


    奥伦来拿回他的东西。


    马库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说“你不能这样做”,没有说“这不公平”。他只是站在那里,评估着眼前这四头雄狮的战斗力,计算着胜算,分配着对手。


    雷夫看到马库斯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芬恩身上,又移回奥伦身上。


    马库斯做了一个深呼吸,鬃毛随着呼吸的动作起伏了一下。


    “那就打吧。”他说。


    没有宣战,没有最后通牒,没有废话。马库斯说完这四个字,身体微微下沉,前爪撑开,后腿蓄力,鬃毛炸开。


    德雷克和科恩同步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这是三兄弟打了无数场架练出来的默契。不需要指令,不需要眼神交流。


    大哥动,他们就动。


    雷夫也动了。


    他的反应比马库斯预想的快得多。雷夫没有等马库斯扑过来,而是直接朝马库斯冲了过去。


    他的爆发力在这个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两百三十公斤的身体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一秒多一点,爪子刨起的泥土朝身后飞溅。


    马库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雷夫会主动冲过来。在狮子的战斗习惯里,体型大的一方通常会采取防守反击的策略,先让对方消耗体力,再凭借重量优势结束战斗。


    但雷夫不是狮子。他是披着狮子皮的人类。他的脑子里没有“体型大的应该怎么打”的本能,他的脑子里只有“怎么打能赢”的战术。


    他选择先发制人。


    马库斯侧身闪开了雷夫的第一扑。雷夫的爪子擦着他肩胛的鬃毛掠过,没有碰到皮肉,但刮断了几根毛。那些深棕色的鬃毛在空中飘散,像一小片被风吹散的云。


    马库斯后退了两步,重新站稳。他的呼吸乱了一拍,但很快就调整回来了。


    他看着雷夫,目光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认真。


    我随便打打不能赢。


    我需要认真打才能赢。


    “你比我想的快。”马库斯说。


    “你比我想的慢。”雷夫说。


    马库斯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被激怒了,但不打算表现出来。


    德雷克和科恩在这几秒钟的对峙中没有闲着。德雷克朝奥伦冲了过去,科恩则被克尔截住了。


    克尔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显得尤为珍贵。


    科恩试图绕过克尔去帮德雷克,但克尔挡在了他和德雷克之间,不吼不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但科恩往左他也往左,科恩往右他也往右。


    科恩被这种“你走哪我堵哪”的防守方式搞得有点烦了,终于放弃了绕路的打算,正面朝克尔扑了过去。


    克尔接住了这一扑。两头体型相近的雄狮纠缠在一起,牙齿和爪子交错,鬃毛和尘土齐飞。打得不算好看,但很实在。


    你咬我一口,我拍你一掌,谁也不让谁,谁也占不到便宜。


    这就是克尔的风格。他不追求速胜,不追求漂亮,他的目标是拖住你,让你哪也去不了。


    科恩显然不习惯这种风格的对手,他的攻击越来越急躁,好几次露出破绽,但克尔没有抓住那些破绽。不是因为他看不到,而是因为他的速度不够快,看到了也来不及。


    另一边,奥伦和德雷克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德雷克很强。作为北境三狮联盟的二号人物,他的战斗力放在任何一群雄狮里都是顶尖的。他的爆发力好,咬合力强,战斗经验丰富,打过的大小架不下上百场。


    但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的老雄狮。


    奥伦的年龄是十二岁,但却有一个逆生长堪比六岁状态的壳子里。他的恢复速度、肌肉密度、骨骼强度,在经历了雷夫领地那几个月的休养和雨林四个月的磨练之后,已经完全回到了巅峰状态。甚至比巅峰时期更强。


    因为巅峰时期的他只有蛮力和经验,现在的他在这两者的基础上,多了一样东西。


    耐心。


    非常、非常可怕的耐心。


    第143章 极其阴险,极其有效


    德雷克扑过来的时候,奥伦没有像年轻雄狮那样迎上去硬碰硬。他侧身,让了一步,让德雷克的扑击落空了一半。德雷克的爪子只来得及在奥伦的肩胛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金色的鬃毛。


    奥伦没有管那些伤口。他在德雷克从他身边掠过的瞬间,身体扭转,一口咬住了德雷克的右后腿。


    德雷克发出一声闷哼。


    但雷夫在远处听到了,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非常熟悉的东西——疼。


    被蚊子叮了一下的疼?


    不,是知道这根骨头要断了的疼。


    奥伦的咬合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牙齿穿透了德雷克的皮毛,穿过肌肉,咬到了骨头。


    不是咬到,是咬穿。


    他听到了骨头在牙齿间碎裂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大,但在他的耳朵里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钟。


    德雷克这次真的叫了出来。


    那种雄狮在遭遇致命伤害时才会发出的、尖锐的、几乎不像是狮子能发出来的声音。那个声音穿透了整片金合欢走廊,惊飞了树冠里藏着的一群椋鸟,连远处河里正在晒太阳的鳄鱼都抬起了头。


    马库斯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正在跟雷夫对峙。


    他听到德雷克的惨叫,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条细线。他的身体本能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一下。


    不是要跑,是要看。


    他要看自己的弟弟怎么了,要看那声惨叫意味着什么,要看这场架还能不能打。


    就是这一下。


    这一下的分心。


    雷夫抓住了。


    他没有等马库斯把头转回来,没有等马库斯重新进入战斗状态,没有等马库斯调整好呼吸和重心。他直接扑了上去。


    雷夫的战术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简单。


    不给你喘息的机会,不给你思考的时间,不给你任何反应过来的可能性。


    马库斯在最后一刻感觉到了雷夫的扑击,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闪避动作。但这个动作因为刚才那一下分心而慢了半拍,慢了几秒。


    在狮子的战斗里,几秒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雷夫的爪子落在了马库斯的肩胛上,实实在在地按住了。两百三十公斤的体重加上冲刺的动量,把马库斯整个狮子压得往下一沉,后腿打滑,在草地上刨出了四道深深的沟。


    马库斯在被压住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雷夫意外的动作。


    他没有试图挣脱,而是顺势往下一缩,身体从雷夫的前爪下滑了出去。


    这个动作极其刁钻,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能力,马库斯做得干净利落,滑出去之后立刻翻身站起来,重新面对雷夫。


    但他的节奏已经乱了。


    雷夫看得出来。马库斯的呼吸频率不对,比他平时快了至少三分之一。他的瞳孔还没有从刚才那一下收缩中恢复过来,瞳孔边缘的虹膜亮得有点不正常。左后腿落地的时候比右后腿重了一点,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下滑出去的时候扭到了。


    这些都是破绽。但雷夫没有继续进攻。


    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芬恩动了。


    芬恩从雷夫的侧面切入,像一道金色的闪电。他的速度和体型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配合。他不如雷夫重,不如雷夫力量大,但他比雷夫快,快很多。


    马库斯刚站稳,芬恩已经贴了上来。不是正面冲撞,是侧面的、角度极其刁钻的攻击。


    芬恩的爪子朝马库斯的左肋抓去,那个位置是雄狮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肋骨之间的距离大,肌肉覆盖薄,一旦被抓穿,很容易伤到内脏。


    马库斯用手臂挡了那一爪。芬恩的爪子在马库斯的前臂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棕色的鬃毛往下淌,滴在枯黄的草地上。


    马库斯没有叫。他看了一眼自己前臂上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芬恩。


    在那一瞬间,雷夫看到了马库斯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痛苦。


    是……


    雷夫不太确定。那个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他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马库斯下一秒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狮子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放弃了防守。


    他不再管雷夫,不再管自己的左肋和前臂,不再管战场上的任何其他威胁。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芬恩身上,所有的攻击都朝芬恩招呼过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