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吃得很快,没有争抢,没有低吼,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需要。雷夫撕下一块肉,往旁边让一让,芬恩就凑上去吃。芬恩吃完一口,退后一步,雷夫就再撕一块。


    这是他们在过去一年里形成的默契。


    吃到一半的时候,雷夫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耳朵转了一下。


    芬恩也停了下来,嘴里还叼着一块肝脏,金色的眼睛看向雷夫。


    “怎么了?”芬恩把肝脏咽下去,声音有点含糊。


    “有人。”雷夫的目光投向北边,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了竖缝,“不,是有狮子。”


    芬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个黑点在移动。不是流浪雄狮那种鬼鬼祟祟的靠近,而是毫不掩饰的接近。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头深棕色鬃毛的雄狮。体型比雷夫小一圈,但比大多数雄狮都大。左肩胛上有一道明显的旧伤疤。


    雷夫的尾巴开始缓慢地甩动。


    那是他进入战斗状态的前兆。


    “是马库斯。”芬恩的声音很平静,但雷夫能听出平静下面的那层东西。


    我知道他是谁,但我不想你和他打起来。


    因为你会受伤。


    北境三狮联盟的老大。河流上游荣耀石台地的统治者。五岁,和雷夫同龄。一年前入侵金合欢狮群、咬断老狮王奥伦后腿、杀死奥伦所有幼崽、驱逐芬恩的那个雄狮联盟的头领。


    也是芬恩鼻梁上那道白色旧疤的始作俑者。


    第79章 你永远都是对的


    雷夫站起来挡在芬恩面前。他的鬃毛炸开了,体型在瞬间膨胀了一圈。


    马库斯在五十米外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深棕色的鬃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肩膀上的旧伤疤在阳光下泛着白。他的目光从雷夫身上移到芬恩身上,又从芬恩身上移回雷夫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是来打架的。”马库斯的声音比他预期的要低。


    雷夫没有放松警惕:“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马库斯说,“看看你们。”


    “看完了。可以滚了。”


    马库斯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芬恩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雷夫的尾巴甩得更快了。


    “你再看一眼。”雷夫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我就把你那只眼睛留下来。”


    马库斯移开了视线。


    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芬恩活着。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黑鬃的。”马库斯没有回头,“你养了一头好狮子。”


    雷夫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不只是我养的。他是我老婆。”


    马库斯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深棕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


    空气安静了很久。


    芬恩从雷夫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金色的鬃毛蹭了蹭他的肩头:“他走了。”


    “嗯。”


    “他没有恶意。”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炸毛?”


    雷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腿,然后用舌头舔了舔炸起来的毛,把它们压下去,动作有点狼狈。


    “我没炸毛。”他说。


    “你炸了。而且你刚才的体型比平时大了一圈。”


    “那是显瘦穿搭。”


    芬恩看着他,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什么是显瘦穿搭?”


    “就是——就是——”


    雷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向一头三岁的金鬃雄狮解释人类的时尚概念。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最雷夫式的回答。


    “就是老子想大就大,想小就小,关你什么事。”


    芬恩没有反驳。他只是安静地看了雷夫一眼,然后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胛上,尾巴卷上了他的尾巴。


    雷夫的炸毛在那一瞬间全部塌了下去。


    像一座火山被一团金色的云浇灭了。


    “……走吧。”雷夫的声音闷闷的,“把剩下的肉叼回去。放久了会被秃鹫吃了。”


    “嗯。”


    两头狮子回到高角羚的尸体旁边,各自叼了一大块肉,沿着河岸往回走。


    太阳快落山了。


    萨凡纳的天空烧成了一片橘红色,从西边一直蔓延到东边。金合欢树的剪影在暮色中安静地贴在天地交界处。


    雷夫把肉叼到他们常吃的岩石平台上,然后趴下来开始撕扯。芬恩趴在他对面,两头狮子面对面地吃完了剩下的肉。


    吃完了,芬恩凑过来,用舌头舔了舔雷夫嘴角的血渍。


    雷夫被他舔得有点痒,但没有躲。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芬恩温热的舌头在他嘴角划过。


    “雷夫哥哥。你刚才对马库斯说我是你老婆。”


    “嗯。”


    “你以前没对别的狮子说过。”


    “因为只有你才配当我老婆。”


    芬恩的舌头停了下来。他把脸凑近了一点,近到雷夫能看清他金色瞳孔里的每一道纹路。


    那些纹路像年轮,一圈一圈的,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琥珀色圆点。


    “你以前不是觉得公的和公的在一起很奇怪吗?”芬恩问。


    雷夫睁开一只眼睛:“我什么时候觉得奇怪了?”


    “你之前纠结了很久。”


    “那不是纠结,那段时间我在自我说服。”


    “自我说服?”


    “对。我在思考我到底喜不喜欢你。”


    芬恩歪了歪头:“思考了几个月?”


    “想清楚喜欢需要时间。”


    “那你的思考结果是什么?”


    雷夫把芬恩的脑袋按进自己的鬃毛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的别扭:


    “结果是我上辈子加这辈子,所有的纠结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你就是我的性取向,我是芬恩性恋。”


    芬恩:……


    一个极轻的声音从他的鬃毛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想了几个月,就想明白这么一句?”


    “你嫌少?”


    “少了点。”


    雷夫把芬恩从鬃毛里挖出来,两只前爪捧着他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对上金色的眼睛,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我再说一遍。你听好了。”


    芬恩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就是我的取向,芬恩。哪怕再来一次,不管你是雄性还是雌性,我都会喜欢上你。”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狮子。你的鬃毛像太阳,你的眼睛像融化的金子,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每次闻到都想把鼻子埋进去再也不拔出来。”


    “我上辈子没谈过恋爱。不是因为没人要,是因为我在等你。我穿越到这片草原上,不是为了当狮子,是为了遇到你。”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瘦得跟个鞋拔子似的,我以为我养的是个兄弟。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兄弟,你是我老婆。”


    “你发情的时候我忍了一年。不是因为我自制力强,是因为我不想在你还没准备好的时候要你。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我的泄欲工具,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配偶。”


    “你现在三岁了。成年了。你可以在草原上任何地方自由活动,可以打猎,可以打架,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有一条——不许离开我。”


    “你要是敢离开我,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叼回来。”


    “说完了。”


    雷夫松开爪子,别过头去,耳朵红得发烫。


    芬恩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星光。


    “雷夫哥哥。”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从你们人类的电视剧里抄的?”


    雷夫的身体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之前做噩梦了,然后你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背了一段台词,和你刚才说的差不多。”


    雷夫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芬恩笑了起来。他咧开嘴,露出白色的犬齿,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整个狮子像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金色花朵。


    雷夫被那个笑容击中了心脏。闷闷的,麻麻的,然后一股热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他整个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以前不知道“幸福”这个词可以用在狮子身上。


    现在他知道了。


    “笑什么笑。”雷夫嘟囔着,把芬恩重新搂进怀里,“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知道,所以我才笑。”


    萨凡纳的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缀满了星星。银河从东边横跨到西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静静地流淌在天地之间。


    雷夫趴在岩石上,芬恩趴在他身上。


    黑金交织后不是灰,是夜与星辰融为一体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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