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哥哥。”他闷在毛里说。


    “嗯。”


    “你在想两个月前的事。最后那天的事。”


    雷夫的尾巴又卷了。不是抖,是卷,卷得紧紧的,尾巴尖都快戳到自己肚子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心跳变了。”芬恩把耳朵贴在他胸口上听了听,“现在快到要炸了。”


    雷夫低头看着胸口上那颗金色脑袋。芬恩的耳朵压平了,鬃毛炸开,整只狮子像一小团被点燃的火。


    “你在想那天说的话。”芬恩的声音从胸口传上来,嗡嗡的,“你说什么四岁,什么两年,什么——”


    “什么?”


    芬恩把耳朵抬起来,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有一层水光,但不是泪,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蒸出来的热乎气儿。


    “你说我比你的难受重要。”


    雷夫的尾巴又紧了半圈。


    “你居然记得。”他说。


    “我什么都记得。”芬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轻,“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全在脑子里。”


    雷夫没接话。他的尾巴已经从圆形变成了螺旋,跟蜗牛壳似的。


    “雷夫哥哥,你在想那个数字,对不对?”


    “什么数字?”


    “三岁。”


    雷夫沉默了一会儿。尾巴慢慢松开,变成一条在身后轻轻摆动的弧线。


    “我在想把它改了。”他说。


    芬恩耳朵一动。“改什么?”


    “现在。”


    芬恩盯着他看了三秒。


    “现在。”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现在。不等了。”


    “为什么改?你之前说得特别肯定,说三岁骨头才硬、肌肉才长实、皮和肉才够厚——”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雷夫打断他,声音有点哑,“我重新算过了。现在的骨头基本也硬了,肌肉也差不多。虽然没三岁那么结实,但承受一次——”


    他没说完,因为芬恩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变。不是瞳孔的事,是更里面的、那种像火焰从橙色烧成蓝色的变化。


    “你不是重新算的。”芬恩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是等不及了。”


    雷夫的尾巴啪地甩在地上,声音脆响。


    “对。”就一个字。


    芬恩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雷夫哥哥。”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等不及的?”


    雷夫想了想。从什么时候呢?从芬恩第一次叫他“雷夫哥哥”?从第一次帮他舔伤口?从第一次说“那我不让你停”?从第一次用那种清醒的、明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眼神看他?


    “从你第一次发情的时候。”他说,“最后那天。你趴在我对面,看我的那个眼神。”


    芬恩耳朵动了动。“那眼神怎么了?”


    “那个眼神——”雷夫停了一下,找词,“太清醒了。”


    “你不应该那么清醒的。你应该跟之前几天一样,昏的,懵的,本能的。那样我还能忍。但你太清醒了。你知道自己在要什么。知道在跟谁要。你知道——”


    他又没说完。因为芬恩直接把脑袋顶进他胸口,前爪搭在他肩膀上,整只狮子贴上来,压得他往后仰了仰。


    “你那天说自己难受得要死了。还说,我比你的难受重要。”


    “嗯。”


    “那现在呢?现在还难受吗?”


    雷夫想了想。难受吗?身体还在烧,从耳朵尖到尾巴尖,从爪垫到后颈毛。瞳孔缩着,心跳快着,鬃毛炸着。


    但那种难受跟两个月前不一样了。


    两个月前是“忍”,是硬扛,是把自己当墙使。现在是是等。


    是知道终点在哪、还要走多久、终点有什么在等着他的那种。


    “不难受。”他说。


    芬恩把脸从他胸口上抬起来,金色眼睛看着他,眼里有笑。


    “你骗我。”芬恩说,“但这次不拆穿你。”


    雷夫低下头,把鼻子埋进芬恩的鬃毛里,狠狠吸了一口。


    金合欢花的味道,混着晒热的沙土,还有一层蜂蜜似的暖乎乎的东西。干燥的,清甜的,灌进胸腔里整个都在发烫。


    那个不是发情的信号,不是什么本能的催促,就是芬恩自己。是沉在皮肤底下的、骨头里的、不会散的。


    “不能现在,必须半年。”他闷在金色的毛里说,“一百八十天。四千三百二十个小时。二十五万九千二百分钟。”


    “你在倒数?”芬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


    “嗯。从今天开始。”


    “那你倒到第几分钟了?”


    “第一分钟。”


    芬恩把脑袋从他胸口上抬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那你还有二十五万九千一百九十九分钟要倒。”


    雷夫低头,舔了一下芬恩的鼻尖。


    “二十五万九千一百九十八。”他说。


    芬恩鼻头皱了皱。“你舔一下就减一分钟?”


    “嗯。”


    “那你打算舔多少下?”


    雷夫认真算了一下。


    二十五万九千一百九十八下。一天舔一千下的话要二百五十九天,比半年长。一天舔两千下的话要一百三十天,比半年短。


    一天舔三千下的话——


    等等。太多了,芬恩的毛会被他舔秃。


    “一天舔一千四百四十下。”他说。


    芬恩愣了一下。“为什么是这个数?”


    “一千四百四十乘以一百八十等于二十五万九千二百,刚好。”


    芬恩看着他,三秒钟没说话。然后一头扎进雷夫的鬃毛里,发出一声又像笑又像叹气的闷响。


    “雷夫哥哥。你算数真挺好。”


    “谢谢。”


    “但你不能一天舔我一千四百四十下。”


    “为什么?”


    “因为我还是会被你舔秃。”


    雷夫:……


    他其实也想到了这个。


    “那我舔轻点。轻到不伤毛。”


    “舔轻了就不算数了。”


    “怎么就不算数了?”


    “你舔我是为了倒数。舔轻了就是在作弊。”


    “那我舔重点。重到算数,但又不伤毛。”


    “有这种力度吗?”


    “有。我研究过。”


    “你什么时候研究的?”


    “你睡着的时候。我拿自己尾巴在腿上试过各种力度。”


    芬恩从他胸口上起来,低头看了看他后腿。那里有一小片毛的朝向跟周围不一样。被尾巴尖反复扫过的痕迹。


    “雷夫哥哥。”


    “嗯。”


    “你在自己腿上试了一千四百四十种力度?”


    “哪有那么多。就二十来种。从最轻到最重。最后找到一个中间值。”


    “不伤毛,但能感觉到。”


    芬恩伸出爪子摸了摸那片毛。朝向是乱的,但摸着很软,没断,没枯,跟原来一样。


    “你呀。”芬恩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别轻,“你是真的很想跟我交配。”


    雷夫的尾巴在后面卷成了一个螺旋,又在这个螺旋上加了小半圈。


    “嗯。”


    就一个字。没有辩解,没有试图把锅甩给生理反应。


    芬恩看着他尾巴卷出来的那个怪形状,嘴角翘了一下。


    “哥哥。你尾巴卷成麻花了。”


    “我知道。”


    “你在想交配的画面。”


    雷夫的尾巴慢慢松开,变成了身后一条轻轻晃着的曲线。


    “嗯。”又是一个字。


    芬恩的耳朵在那一瞬间炸了。毛全竖起来了。雷夫看着那对耳朵,自己的尾巴又开始卷了。


    “哥哥,你耳朵红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还——”


    “我在忍。”雷夫说,“我在忍。我在倒数。我在等半年后。等你三岁。”


    芬恩看着他,然后把脑袋抵回他胸口。


    “你忍的时候在想什么?”他的声音闷在毛里,含含糊糊的。


    雷夫想了想。


    “在想你。”他说。


    芬恩把脸从他胸口上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其实是在想半年后吧?”


    “你怎么又知道?”


    “因为你的尾巴告诉了我答案。”


    雷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他把鼻子埋进芬恩的鬃毛里。


    “我的尾巴?”声音闷闷的。


    “嗯。你尾巴会说话。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的?”


    “你教我打架的时候说的。卷曲是在蓄力,甩动是在调节奏,绷直是在紧张。”


    “你教了我,我就拿来用在你身上了。”


    雷夫把鼻子从鬃毛里拔出来,低头看芬恩的尾巴。那条尾巴在身后慢慢摇着。


    “那你的尾巴在说什么?”他问。


    芬恩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往上翘了一下,最后软塌塌搭在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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