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岁”这个数字他是认真的。从现在开始算,半年。芬恩三岁,他五岁,两头雄狮,谁都伤不了谁。
多完美。多理性。
然后他就把这个数字告诉了芬恩。芬恩说“好”。然后他就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说那句话,是后悔那个数字。
半年。他从第一天就开始算,每天的数字都在变小,但他的耐心没有变大。它在萎缩,在被一丛金色的火焰烤干、烤焦。
他想把那个数字改掉。
现在。就今天。芬恩已经两岁半了,比同龄狮大一圈。
三岁和两岁半差多少?他翻来覆去地算,把狮子的生长表背得比前世身份证号还熟。
两岁半,骨骼基本闭合,肌肉基本定型,虽然不如三岁那么瓷实,但承受他的交配应该够了。
应该。这两个字让他尾巴尖抖了一下。
他不喜欢“应该”。他喜欢“肯定”“百分之百”“绝对不会出问题”。
但草原上没有这种东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赌。
用芬恩的身体赌。
这个念头让他的尾巴尖又抖了一下。
“雷夫哥哥。”
雷夫转过头,芬恩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了他旁边,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金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雷夫看着那双眼睛。金色的,清澈的。
他在想两个月前发情期最后一天的事。
那天清晨醒来,芬恩没趴在他身上,而是趴在他对面,隔着半个爪子的距离,用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雷夫这辈子忘不了那个眼神。
不是混沌的、本能的、被发情期烧昏了头的那种。是清醒的。
芬恩知道自己在要什么,知道在向谁要,知道要了之后会面对什么。
但他还是想要。
那种清醒的渴望比任何本能都可怕。本能像潮水,涨上来会退。清醒的渴望是火,越压越旺。
芬恩没说话,只是趴在那里,金色鬃毛散开铺在岩石上。呼吸很轻,但胸腔起伏很大。每一口都吸得深、呼得长,像是在把身体里烧了七天的火一口一口吐出来。
雷夫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把嘴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的、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说:
“不行。”
一个字。
芬恩眨了眨眼。瞳孔放大了。带着潮湿的、什么都懂了的放大。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委屈,只是想知道原因。
雷夫趴下来,和他面对面,鼻尖对鼻尖,眼睛对眼睛。
“你两岁半。”他说,“你的身体还没长好。交配的时候——你知道狮子的方式。你的脊椎、后腿、皮肤,承受不了。”
芬恩没说话。
“你的腿还有旧伤。”雷夫的声音越来越低,“剧烈运动时会僵硬。我的体重是你两倍还多。压上去,你那条腿撑不住。撑不住就会疼。你疼了就会动。你动了我就会本能地压得更紧。死循环。”
他停了一下,把鼻尖移开,看着芬恩的眼睛。
“最后受伤的一定是你。”
芬恩沉默了很久。久到风从金合欢走廊吹过来,把他们缠在一起的气味带到四面八方。
然后他把脑袋抵在雷夫胸口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叹息又像笑的声音。
“哥哥说这些,都是为了我。”
“嗯。”他没否认。
芬恩的爪子搭上他肩膀,指甲收得好好的,但力道很大。大到能感觉到肉垫里那些爪子正微微用力。
“那你忍得难受吗?”
难受吗?他整个身体都在烧,从后颈到尾巴尖,从耳朵到爪垫,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现在就要”。
他的瞳孔缩成了一条比针尖还细的线,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后颈毛炸得像豪猪。
“不难受。”他说。
芬恩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金色眼睛里全是笑意。
“哥哥特别喜欢骗我。”
“哥哥没有。”
“我看到了,你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
“那是因为太阳太亮了。”
“太阳在你背后。”
“那就是反射。我眼睛敏感。”
芬恩吐了吐舌头。
“哥哥转移话题的能力还是很差。”
雷夫沉默了一下,然后把下巴搁在芬恩头顶上,闭上眼睛。
“对。我特别喜欢骗你。”声音闷在金色鬃毛里,含含糊糊的,“其实我很难受。”
“老婆。我很难受。难受得要死了。”
芬恩的爪子在他肩膀上收紧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要忍?”
雷夫把下巴抬起来,低头看着他。芬恩的脸很近,近到能数清鼻梁上那道白色旧疤的纹理。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已经把三岁改成了现在”。
他想说“我们不等了”。
他想说他每天都在数日子,数到快疯了,芬恩每次蹭他,他的底线就往后崩一寸。
但他只想说一句话。
“你比我的难受重要。”
我的芬恩,我的配偶,我的爱人。我的小狮子。你的安全,你的完整,你的不碎,比我的一切都重要。
因为我爱你,芬恩。
雷夫把下巴抵在芬恩头顶,嘴唇贴着他耳廓的绒毛。
“你是我的肋骨。离了心口最近的那一根。没有你,我撑不住自己。”
第66章 那一天值得等
雷夫趴在“龙床”上,芬恩挤在他旁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雷夫哥哥,你在想什么?”芬恩问。
“想你。”雷夫说。这是实话,也是他能说的最大限度的实话。
芬恩的尾巴在后面扫了一下,带起一小片灰。“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这么香。”
芬恩把脸转过来,眼神里写着“又来了”三个字。
“我真没骗你。”雷夫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偷偷蹭了什么花?”
“我什么都没用。是你鼻子有问题。”
“我鼻子能有什么问题——”
“你上次闻高角羚的屎都说香。”
雷夫沉默了。主要是没法反驳——他确实闻过,也确实觉得香。新鲜的角马粪便带着一股草被消化过的味道,发酵过的、带着胃酸气息的,对他来说那就是草原的味道,是这片土地正在呼吸的证据。
但他要是把这个解释说出来,芬恩肯定会用那种“你又在说奇怪的话”的眼神看他。
“行吧,”雷夫认了,“我鼻子有病。我是全草原鼻子最有问题的狮子。”
芬恩嘴角翘了一下。“不只是鼻子有病。”
“……那还有什么?”
“脑子。”
雷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发现芬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显然很享受这个对话走向。
“算了,”他说,“脑子有病就有病吧。”
“你就不问问脑子哪病了?”
“问了你会说吗?”
“会说。”芬恩往前凑了凑,鼻尖都快碰到雷夫的下巴了,“你脑子里在想不应该想的东西。”
雷夫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果然在抖。不是甩,是那种细细的、从根部一直传到尖儿的抖。
“没有。”他把尾巴塞到身子底下压住。
“你压尾巴了。”
“嗯,压了。”
“你压尾巴的时候,就说明你在想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雷夫把尾巴从身子底下拽出来,让它自然垂着。“现在呢?”
“在卷。”
“卷也不行?”
“卷说明你在想开心的事。”
“想开心的事怎么还不行了?”
“可以想。但你想的应该不是开心事。”
雷夫盯着芬恩看了三秒钟。“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芬恩没说话,把脑袋顶在雷夫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耳朵红了。”他说,声音带着笑,“从根儿红到尖儿。每次你想到那件事的时候,耳朵就这样。”
雷夫伸出爪子摸了摸自己耳朵。烫的。整只耳朵跟被太阳烤过的石头似的。
“没有。”他说。
“有。”
“说了没有——”
“有。你现在摸耳朵的爪子也在抖。”
雷夫把爪子从耳朵上拿下来,按在地上,不抖了。
“现在不抖了。”
“但你耳朵还红着。”
“那是刚才摸红的。”
“摸一下不会红这么久。”
“会的。我耳朵本来就敏感。”
“雷夫哥哥。”
“……嗯。”
“你转移话题的水平——”
“我知道。很差。”
芬恩把整张脸埋进雷夫的鬃毛里,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动作特别大,大到雷夫的鬃毛都被吹出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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