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数吗?”


    “能。”


    雷夫低头,又舔了一下。


    “二十一。”芬恩说。


    “二十二。”


    “二十三。”


    雷夫停下来,看着芬恩。芬恩的眼睛闭着,耳朵压平了,鬃毛全部炸开,整个狮子像一团被点燃的金色火焰。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打算舔到什么时候?”


    “舔到你让我停为止。”


    芬恩把脸从他的胸口上抬起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柔,有一种雷夫看不懂的、滚烫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烧穿的光。


    “那我不让你停。”芬恩说。


    雷夫低头,舔了一下芬恩的下巴。


    “二十四。”芬恩说。


    舔了一下喉咙。


    “二十五。”


    舔了一下胸口。


    “二十六。”芬恩的声音开始发抖了,抖得很厉害,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他的前爪搭在雷夫的肩膀上,指甲收得好好的,但力道很大——大到雷夫能感觉到那些藏在肉垫里的爪子正在微微用力。


    雷夫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


    芬恩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雷夫的鬃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再继续。”他的声音闷在鬃毛里,含含糊糊的。


    雷夫的尾巴在身后卷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他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好。明天继续。”


    月亮升到了最高点。草原在月光下沉睡。风停了。角马不叫了。鬣狗不笑了。花豹不骂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两头狮子的呼噜声在夜空中回荡,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雷夫在芬恩的呼吸声中慢慢地、彻底地放松下来。他的下巴搁在金色的头顶上,尾巴卷着金色的尾巴,胸膛贴着金色的胸膛。


    他想起今天北边那声吼叫。马库斯的吼叫。那声吼叫里有太多的东西——有确认,有承诺,有一种马库斯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那东西叫愧疚。


    雷夫不懂愧疚。他是狮子,不是人。但他懂保护。他懂什么是他要守住的,什么是他可以放过的。


    马库斯吼了一声“我不会碰他”。雷夫吼了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这就够了。草原上的事情,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一声吼叫就够了。一个承诺就够了。


    雷夫把怀里的芬恩搂紧了一点。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闷在他的鬃毛里,含含糊糊的。


    “嗯。”


    “你今天跟北边那头狮子吼了什么?”


    “没什么。打了个招呼。”


    “你骗人。”


    “我没有骗人。”


    “你骗人。你的尾巴在卷。”


    雷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确实卷着。卷成了一个圆圈。


    “没有。”他把尾巴伸直了。


    “刚才卷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


    “你眼花了。”


    “狮子不会眼花。”


    “你会。你特殊。”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脸从他的鬃毛里抬起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翘着,眼角弯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雷夫哥哥。”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嘴硬的狮子。”


    “我知道。你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你是我见过的最嘴硬的狮子。”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可以说一句话吗?”


    “什么话?”


    雷夫低头,把鼻子埋进芬恩的鬃毛里,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鬃毛好香。”


    第63章 你什么都知道


    雷夫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被他自己憋死。活活憋死。憋死在草原上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憋死在一团金色的、香喷喷的、每天都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鬃毛旁边。


    事情的起因要从今天早上说起。不,从更早的时候说起。从三个月前说起。从他说服自己“我弯了”的那天说起。


    那天之后,他的生活就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每天都在考验他意志力的煎熬。


    他是雄狮。一头健康的、强壮的、正值巅峰期的四岁半雄狮。他的身体有本能,有需求,有一种从骨头里往外烧的、让他后颈毛全部炸起来的冲动。


    但芬恩还小。亚成期末期。鬃毛刚长全,身体刚长结实,右后腿的旧伤刚恢复,打架课才上了两个月。


    按照狮子的年龄,芬恩要到一年后差不多才算正式成年。身体发育完全,骨骼闭合,肌肉定型,真正进入雄狮的巅峰期。


    雷夫给自己定的规矩是等芬恩三岁。


    不,三岁都不够。他在脑子里算过,芬恩要等到身体基本长成了。但三岁算成年雄狮的起跑线,真正能打能扛要到三岁半。雷夫自己就是三岁半的时候开始在枯骨荒原边缘横着走的。


    他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在那之前想都不要想。


    这条线划得很清楚。他的脑子很清楚。


    但他的身体不清楚。他的身体每天清晨被芬恩的鬃毛香醒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信号。他的身体在芬恩趴在他身上睡觉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我现在就要”的信号。他的身体在芬恩舔他耳朵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你再不行动我就自己行动了”的信号。


    他的身体每天都在抗议。每天都在造反。每天都在他脑子里放火,然后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灭火。


    雷夫用尾巴把自己的后腿抽了一下。疼。清醒了。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困惑。


    “没什么。”雷夫面不改色,“抽蚊子。”


    “草原上没有蚊子。”


    “那就是苍蝇。”


    “草原上有苍蝇,但我现在没有看到。”


    “那就是……”


    “雷夫哥哥。”芬恩打断他,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你的尾巴抽的是你自己的腿。”


    雷夫低头看了看。他的尾巴正缠在自己的后腿上,尾尖还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膝盖上的心形疤痕。


    他把尾巴解开,甩到身后,让它安静地垂着。


    “我故意的。”他说,“按摩。”


    “按摩?”


    “嗯。促进血液循环。”


    芬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雷夫被尾巴抽过的膝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块心形疤痕。


    雷夫的整个身体都僵了。


    芬恩的舌头从疤痕的中心开始,沿着边缘舔了一圈,然后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红了。”芬恩说。


    “……什么红了?”


    “你的膝盖。红了。你抽太用力了。”


    “不疼。”


    “红了。”


    “我说了不疼。”


    “红了就是疼了。”芬恩的语气平静得很,“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你的瞳孔都会收缩。”


    雷夫:……


    他的瞳孔确实在收缩,但不是因为膝盖疼,是因为芬恩刚才舔了他的膝盖。那块心形疤痕上有他全身上下最密集的神经末梢之一,芬恩的舌头划过的时候,他感觉像有一道电流从膝盖一路窜到脊椎,然后从脊椎炸开到四肢,最后在尾巴尖上汇聚成一股让他想吼叫的冲动。


    他的瞳孔收缩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爽。


    但他不会说。他是雷夫。他是草原逼王。他只会说:“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芬恩趴下来,把下巴搁在雷夫的膝盖上,金色的眼睛仰望着他,“雷夫哥哥,你的瞳孔现在就在收缩。”


    雷夫把目光从芬恩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草原。天空很蓝,云很白,草很绿,一切都很正常。他的瞳孔一点都不收缩。完全不收缩。


    “没有。”他说。


    “有。左边那只缩得特别厉害。”


    雷夫把左边那只眼睛闭上了。“现在呢?”


    “……你闭着眼睛怎么看我?”


    “闭目养神。”


    芬恩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下巴从雷夫的膝盖上抬起来,站起来,走到雷夫面前,用鼻尖碰了碰他闭着的那只眼睛。


    雷夫的眼皮在颤抖。他能感觉到芬恩的鼻尖贴在他的眼睑上,温热的,湿润的,带着金合欢花粉的气味。他的睫毛蹭着芬恩的鼻尖,痒痒的,酥酥的,让他想睁眼又想继续闭着。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很近,近到像是在他脑子里说话,“你在发抖。”


    “没有。”


    “你的尾巴在抖。”


    雷夫的尾巴确实在抖。不是那种大幅度的甩动,是一种细微的、快速的、像被电击了一样的颤抖。从尾巴根部一直抖到尾尖。


    他把尾巴压在身下,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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