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不算。”


    “我是你老公。”


    “老公说了也不算。”


    “……那谁说了算?”


    “你猜。”


    雷夫低头看着怀里那颗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对微微抖动的耳朵。


    “你猜对了我就听你的。”


    他猜对了。但他不会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你说了算。”他说。声音无奈。


    芬恩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然后他把脸重新埋进雷夫的鬃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答对了。”


    第58章 全草原最凶的狮子


    回到岩石台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树冠的高度。雷夫趴在他的“龙床”上,芬恩趴在他旁边,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安静地看着远处的草原。


    雷夫侧头看了他一眼。芬恩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雷夫问。


    芬恩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草原上。“在想你刚才说的那个词。”


    “哪个词?”


    “老婆。”


    雷夫的耳朵动了一下。“怎么了?”


    “那个词是什么意思?”芬恩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你之前说过,那是人类对于配偶的称呼。但人类是怎么用这个词的?”


    雷夫沉默了一下。他穿越之前是一个母胎solo的健身教练,从来没有叫过任何人“老婆”。他只是在短视频里看到过那些男人叫自己媳妇“老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贱兮兮的,带着一种“我有老婆你没有”的炫耀感。


    他当时觉得那些男人很欠揍。现在他觉得如果炫耀老婆是犯罪的话,他应该被判终身监禁。


    “就是……”他想了想,找一个能让芬恩理解的解释,“就是人类雄性对和自己配对的另一方的称呼。叫老婆的意思就是——这个人是归我管的,我也是归他管的。”


    芬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归你管?你刚才还说我说了算。”


    “那是两回事。我说你是我老婆,意思就是你归我管。但你说你说了算,意思就是我归你管。所以——我们互相管。”


    芬恩思考了一下。“互相管?那不就是跟现在一样吗?”


    “……对。跟现在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要专门用一个词来叫?”


    雷夫:……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他要叫芬恩“老婆”?为什么他不叫“配偶”?为什么他不叫“伴侣”?为什么他不叫“兄弟”?


    因为他穿越之前是一个人类。因为“老婆”这个词在他的人类记忆里代表着一种最亲密的、最私密的、最不容侵犯的关系。因为叫“老婆”比叫“配偶”多了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怎么跟芬恩解释这些。因为芬恩不知道什么是“人类”,不知道什么是“短视频”。


    “因为好听。”他说。这是他想到的最简单的解释。


    芬恩:……


    “真的只是因为好听?”


    “……好吧。不完全是。因为老婆这个词在人类那里,比配偶多了一层意思。”


    “什么层?”


    “一层——你是我的——的意思。”


    芬恩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


    “那人类还有别的称呼吗?”他问,“除了老婆?”


    雷夫想了想。他在人类记忆里搜刮了一下那些他从来没有用过的、但在短视频里听过的称呼。


    “媳妇。”他说,“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有些地方的人喜欢叫媳妇。”


    “媳妇。”芬恩重复了一遍,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他的发音不太准,“媳”字的音发成了“西”,“妇”字的音发成了“夫”,连在一起就是“西夫”。听起来不像“媳妇”,像“西夫”。


    “还有呢?”


    “爱人。”雷夫说,“比较正式的说法。就是我爱的人的意思。”


    芬恩的耳朵动了一下。“我爱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次没有发错音。


    “还有呢?”他又问。


    雷夫想了想。他的记忆里还有几个词——“另一半”、“内人”、“那口子”、“孩子他爸”。但最后那个不能用,他们没有孩子,也不会有孩子。


    两头雄狮不会有孩子。这个事实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轻轻扎了一下。


    “亲爱的。”他说,“或者宝贝、宝宝。都是很亲密的叫法。”


    芬恩看着他,歪了歪头。


    “宝宝?”


    “嗯。宝宝。人类有时候会叫自己的配偶宝宝。”


    “宝宝。”芬恩又重复了一遍。


    雷夫看着他那对颤抖的耳朵,心脏又“砰”了一声。


    “你喜欢哪个?”他问,声音有点沙哑。


    芬恩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目光转向远处的草原,沉默了很久。


    一只珍珠鸡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在空地上啄了一会儿虫子,然后又钻回去了。


    芬恩转过头,看着雷夫。


    “宝宝好听一点。”他说。


    雷夫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甩得很重,在地上抽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宝宝。”他说。


    芬恩的耳朵又抖了一下。这次抖得更厉害了,整只耳朵都在颤,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但不需要。”芬恩说。


    “什么不需要?”


    “不需要用那些词来证明什么。我们关系很好。叫不叫那些,都一样。你叫我芬恩,我叫你雷夫哥哥。这样就很好了。”


    雷夫看着他。他想说什么。想说“我想叫你宝宝”,想说“我想叫你亲爱的”,想说“我想叫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芬恩说的是对的。他们不需要那些词来证明什么。雷夫叫芬恩“老婆”的时候,芬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芬恩叫雷夫“雷夫哥哥”的时候,雷夫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这就够了。


    “嗯。”他说。


    芬恩把脑袋靠在他的前腿上,金色的鬃毛散开。


    “雷夫哥哥。你刚才赶走那头雄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真的只是路过?”


    雷夫沉默了一下。他当然想过。那头年轻雄狮在看到芬恩之前可能真的只是路过——听到高角羚幼崽的叫声,以为是猎物,跑过来看看。然后他看到了芬恩。


    然后他就不是“路过”了。


    “想过。”他说。


    “那你还那么凶?”


    “因为他看了你。”


    “……看一眼都不行?”


    “不行。”


    “雷夫哥哥——”


    “不行就是不行。”雷夫的语气生硬,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孩子气的霸道,“你是我的。谁都不能看。”


    “雷夫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幼稚?”


    “不知道。”


    “你这样像一头刚学会占地盘的小狮子。”


    “我不是小狮子。我是一头成年雄狮。我有领地。我有老婆。我有——”


    “你有什么?”


    雷夫想了想。他有领地,有老婆,有一身腱子肉和一张能把鬣狗骂哭的嘴。他还有发烧的时候给他嚼草的老婆,有独自打回一头高角羚的老婆。


    “我有一个觉得我幼稚的老婆。”他说。


    芬恩把脸从他的前腿里抬起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的老婆还觉得你很可爱。”他说。


    雷夫的耳朵在瞬间炸毛了。


    “谁可爱了?”他的声音高了半个调,“我不可爱。我凶。我很凶。我是全草原最凶的狮子。”


    “你凶。”芬恩说,“你全草原最凶。你凶到耳朵都红了。”


    “没有红。”


    “红了。从根部到尖端,全红了。”


    雷夫把脸转过去,面朝天空,不再看芬恩。


    芬恩:()


    “雷夫哥哥。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狮子。”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可爱——”


    “最凶的狮子。”芬恩改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全草原最凶的狮子。凶到耳朵红红的、尾巴卷卷的、嘴硬硬的。”


    雷夫没有回答。他耳朵根部的红色从耳根蔓延到了耳尖,整只耳朵都变成了一种浅浅的、温暖的粉色。


    他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天空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在天上飘着,慢悠悠的。


    他想起穿越之前的事。那时候他也会在健身房的落地窗前,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天。那时候的天也很蓝,但那种蓝是冷的,是远的,是跟他没有关系的。


    现在这片天是他的。这片草原是他的。这头躺在他前腿上的狮子是他的。


    他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芬恩。”他叫了一声。


    芬恩在他前腿上动了一下。“嗯?”


    “没什么。就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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