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在芬恩的头顶上蹭了蹭。
太阳升起来了。雷夫站在光中,怀里抱着一头金色的、臭烘烘的、把他从发烧中救回来的雄狮。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全草原最幸福的狮子。
他的鼻子是湿的。他的胃是饱的。他的怀里是满的。
当狮子真好。
生病了有狮子照顾的狮子更好。
有叫他“雷夫哥哥”的老婆、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嚼世界上最苦的草、独自打回一头高角羚、然后把自己撞进他怀里的老婆的狮子——好得不能再好了。
雷夫低头,在芬恩的头顶上舔了一下。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闷在他的鬃毛里,“你今天比昨天好闻一点了。”
“……真的?”
“嗯。昨天的你是臭的。今天的你是……臭里带一点点香。”
“一点点是多少?”
“大概……这么一点点。”芬恩用爪子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大概一个指甲盖的宽度。
雷夫看着那个小小的距离,笑了。
“那明天呢?”
“明天可能再多一点点。”
“后天呢?”
“后天可能再多一点点。”
“大后天呢?”
“大后天你就跟以前一样香了。”
“那大大后天呢?”
芬恩把脸从他的鬃毛里抬起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翘着,眼角弯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大大后天,你就比以前更香了。”他说。
雷夫看着那张发光的脸,低头把鼻子埋进芬恩的鬃毛里,深吸了一口气。
一点点香。
那一点点香,比整个草原的花加起来都好闻。
———
【孩子们本来打算搞定时发布结果不小心发了,明天我就不发了】
第57章 这是我的谁都不能碰
雷夫被一声尖叫吵醒了。那种声音他很熟悉。是高角羚幼崽的叫声,尖锐、短促、充满恐惧,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他的眼睛睁开了。
芬恩不在旁边。
雷夫的心脏没有漏跳——它直接停了。然后在他听到第二个声音的时候,又猛地重启了。
芬恩的声音从同一个方向传来的,很低很沉,带着一种雷夫很少听到的、严肃的威压感。
“退后。”
雷夫从“龙床”上弹了起来,四条腿在岩石上蹬出四道白色的爪痕。他越过岩石台地的边缘,穿过金合欢树林,撞开灌木丛,在十秒内冲过了五百米的距离。
他到达现场的时候,看到了一幅让他血压飙升的画面。
芬恩站在一棵金合欢树下,身体微微压低,前爪撑地,后腿蓄力,尾巴在身后缓慢地甩动。他的嘴唇微微翻起,露出两颗长长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性吼叫。
他的对面,大概十米远的地方,站着一头年轻的雄狮。
这头雄狮的体型比流浪雄狮大一圈,鬃毛虽然不算浓密但已经长到了肩膀的位置,大概三岁半到四岁的样子。他的毛色是浅棕色的,鬃毛偏向沙色,在阳光下显得有点发灰。是一头相当健康的年轻雄狮。
但雷夫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这头雄狮在看芬恩。
是一种比敌意更更黏腻的、让雷夫后颈毛全部炸起来的目光。
像在看什么好看的。像在看什么想要的。像在看什么属于自己的。
雷夫:!!!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雷声一样的吼叫。那头年轻雄狮的身体在瞬间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到了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雷夫——两百三十公斤的肌肉在晨光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细细的竖缝,虹膜里翻涌着一种让所有草原动物都本能恐惧的光。
年轻雄狮的腿在发抖。雷夫能看到他的后腿在微微颤抖,尾巴夹了起来,耳朵压平了贴在脑袋上。
标准的屈服姿态。
“我——我只是路过——”他的声音在发抖,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我听到高角羚的叫声——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你的?”雷夫的步伐很慢,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头年轻雄狮。
“不——不是——我没有——”年轻雄狮往后退了一步,“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
“你看了他。”雷夫停下来,站在离对方三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对一头雄狮来说是一个爪子的距离,也是一个可以在一秒内完成攻击的距离。
年轻雄狮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了。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嘎——”的声音。
“你看了他多久?”雷夫问。
“我——我没——”
“三秒?”雷夫歪了歪头,“五秒?还是更久?”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他没有——”
“你闭嘴。”雷夫没有看芬恩,目光一直锁在那头年轻雄狮的脸上,“我在问他。”
年轻雄狮的腿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耳朵压得低低的,下巴几乎贴到了地面。
这是狮子界最彻底的臣服姿态。把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对方面前,表示“我认输,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雷夫低头看着他。
“滚。”他说。
年轻雄狮像被弹簧弹射一样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跑。他的步伐踉跄,前腿和后腿的节奏完全对不上,跑了大概二十米的时候被自己的后腿绊了一下,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爬起来继续跑。鬃毛上沾满了泥土和碎草,尾巴夹得紧紧的,跑姿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鬣狗。
雷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金合欢树林里,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喷气。
“废物。”他嘟囔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芬恩。
芬恩站在金合欢树下,但他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
雷夫看到了那个卷尾巴的动作。
“你笑什么?”他问,声音还有点凶。
“我没笑。”芬恩说。
“你的尾巴卷了。”
“我自己卷的。”
“你为什么卷?”
“因为我开心。”
“你开心什么?”
“因为雷夫哥哥刚才的样子特别凶。”
“我平时也凶。”
“不是那种凶。是那种……你明白吗?那种……”芬恩想了想,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是我的,谁都不许碰。”
雷夫沉默了一下,然后耳朵开始发烫。从耳朵根部开始蔓延、顺着耳廓往上爬、最后把整个耳朵都烧成浅色。
“我没有。”他说。
“你有。你的耳朵红了。”
“那是太阳晒的。”
“太阳在你背后。”
雷夫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面朝东边——太阳升起的方向。
“现在太阳在我前面了。”
“……你刚才转过去了。”
“我转过来晒太阳。”
“你刚才背对着太阳的时候耳朵就红了。”
“那是昨天的太阳晒的。”
芬恩走了过来,把脑袋抵在雷夫的胸口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闷的笑声。
“雷夫哥哥。”
“嗯。”雷夫的声音闷闷的,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嘴硬的狮子。”
“我嘴不硬。”
“你的嘴硬得像角马的蹄子。”
“角马的蹄子不硬。”
“那像什么?”
“像……”雷夫想了想,“像鳄鱼的背。”
“鳄鱼的背很硬。”
“对。像鳄鱼的背。”
“所以你的嘴硬得像鳄鱼的背。”
“……我为什么要跟你讨论我的嘴有多硬?”
“因为你刚才在赶走那头雄狮的时候,嘴里说滚,但你的眼睛在说别的话。”
雷夫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上的金色脑袋。芬恩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的鬃毛里,含含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的眼睛在说什么?”他问。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脸从雷夫的胸口上抬起来,仰头看着雷夫的脸。
“你的眼睛在说——他是我的。”
“你是我老婆。”雷夫说。
“我看上的就是我的。草原法律哪条写了不行?”
芬恩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类似于笑的声音。“草原没有法律。”
“那就从现在开始有。第一条:雷夫的老婆,谁都不许看。”
“第二条呢?”
“第二条:雷夫的老婆,谁都不许靠近。”
“第三条呢?”
“第三条:雷夫的老婆,雷夫说了算。”
芬恩把脸从他的胸口上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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