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尾巴在雷夫的尾巴上轻轻拍了一下。
“乖。”
雷夫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
他穿越之前,在健身房的更衣室里,有一个经常一起撸铁的哥们儿问他:“雷哥,你怎么不谈恋爱?”
他说:“没意思。”
那哥们儿说:“你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没意思?”
他说:“看你们谈就觉得没意思。又麻烦又累又花钱。还得记住什么纪念日、什么生日、什么情人节。麻烦。”
那哥们儿笑了:“等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你就不会觉得麻烦了。你会主动去记那些日子。你会主动去做那些事。你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雷夫当时觉得这哥们儿被PUA了。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性判断能力。
现在他觉得这哥们儿说得对。
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59章 一只要睡觉的猫
下午晚些时候,雷夫被一阵窸窣声吵醒了。因为芬恩从他前腿上爬起来了,正在岩石台地边缘站着,朝北边的方向看。
雷夫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芬恩的鬃毛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耳朵竖着,朝北边的方向转动。
“看什么呢?”雷夫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磁性。
芬恩没有回头。“北边。狮子石的方向。有东西。”
雷夫的耳朵竖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芬恩旁边,朝北边看。
狮子石的方向,大概一公里远的地方,有一群动物在移动。
角马群移动的时候会扬起很大的尘土,这群动物扬起的尘土很小。斑马群移动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叫声,这群动物很安静。
都不是。
雷夫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
是狮子。
三头狮子,从北边往南边走,正沿着金合欢走廊的边缘移动。他们的步伐很慢,不像是在入侵,更像是在散步?
三头狮子并排走着,中间那头比旁边两头大一圈,鬃毛是深棕色的,在阳光下几乎发黑。旁边两头的鬃毛是浅棕色的,体型也小一些。
北境三狮联盟。
雷夫的身体在瞬间绷紧了。他的瞳孔收缩成细细的竖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的吼叫。
不是很大声,但足够传到一公里外。
“我看到你们了。这是我的地盘。别过来。”
远处的三头狮子停了下来。中间那头深棕色的雄狮朝雷夫的方向看了一眼。
马库斯,北境联盟的老大。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边界线的一棵金合欢树上做了一个气味标记。
他的标记意思是:“我看到了。我没有入侵的意思。我在我的地盘上。”
然后他转身,带着另外两头雄狮,沿着边界线往东边走了。
雷夫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头狮子走远,身体没有放松,但喉咙里的吼叫声停止了。
“他们只是在巡逻。”芬恩说,“跟你一样。”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那么紧张?”
“我不紧张。”
“你的尾巴绷直了。”
雷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确实绷直了,像一根被拉紧的绳子。他放松了尾巴的肌肉,让它软下来,在身后轻轻摇晃。
“我不喜欢他们靠这么近。”他说。
“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
“我知道。”
“他们的地盘在北边。我们在中段。中间隔了至少两公里的缓冲区。”
“我知道。”
“那你还不喜欢?”
雷夫:……
他不喜欢北境那三兄弟靠这么近的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他们是威胁,不是因为他们的地盘挨着他的地盘,不是因为他们可能在某一天南下抢水源。
是因为他们有三头。而他只有两头。
但芬恩只有两岁。芬恩还在长身体。芬恩的腿还有旧伤。芬恩的打架课才上了不到两个月。芬恩还不能保护自己。
如果北境那三兄弟真的南下——如果马库斯带着德雷克和科恩一起冲进来的话,他能挡住几个?两个?三个?
他能挡住马库斯和德雷克,但科恩呢?科恩会绕过他,冲向——
他不敢想下去。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今晚吃什么。”
“你骗狮。”
“我没有骗狮。”
“你在想北境那三头狮子。”
雷夫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睛在看他们走的方向,但你的瞳孔在收缩。你在评估威胁。”
雷夫转头看着芬恩。芬恩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瞳孔没有收缩,没有放大,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稳定的圆形。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瞳孔了?”雷夫问。
“你教我的。”芬恩说,“你教我打架的时候说过,看对手的眼睛,瞳孔收缩说明他在紧张或者在评估威胁,瞳孔放大说明他在害怕或者在放松。”
雷夫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芬恩的耳朵尖。
“你学得不错。”他说。
芬恩的耳朵抖了一下。“别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
“你在转移话题。你在想如果他们打过来怎么办。你在想你能不能挡住三个。你在想如果挡不住,我怎么办。”
雷夫:(_)
芬恩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脸。
“雷夫哥哥。”他说,“你不用一头狮子扛。”
雷夫低头看着他。
“我可能还打不过一头成年雄狮,但我可以帮你挡一个。不用太久,一分钟就够了。一分钟够你解决一个,然后过来帮我。”
雷夫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不需要。”他说,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不需要。”芬恩说,“但我想。”
雷夫看着他。看着他金色的瞳孔,看着他鼻梁上那道细长的白色旧疤。
他想说“不行”,想说“你还没长大”,想说“等你再强一点”。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看到芬恩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我是你的同伴,不是你的包袱。
“好。”他说。一个字。
芬恩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然后他把脑袋抵在雷夫的胸口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满足的叹息。
“雷夫哥哥。你刚才答应的时候,瞳孔放大了一点。”
“……是吗?”
“嗯。你在害怕。”
“我没有害怕。”
“你有。你在害怕我受伤。”
雷夫:……
“对,我怕。”他说。
芬恩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会受伤的。你教过我躲闪、格挡、反击。你教了二十三次,我练了二十三遍。我记得。”
“我很高兴你能记得。”
雷夫觉得自己可能是全草原最幸运的狮子。
他低头,在芬恩的头顶上舔了一下。
“芬恩。”他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帮我挡一个。一分钟。”
“嗯。”
“不用一分钟,十五秒就够了。”
芬恩把脸从他的胸口上抬起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好。十五秒。”他说。
“如果你挡不住,就跑。”
“不跑。”
“芬恩——”
“不跑。你在这里,我就不跑。”
雷夫差点哭了。他低头,把鼻子埋进芬恩的鬃毛里,深吸了一口气。
金合欢花粉混着热沙,再裹上一层蜂蜜一样的暖意。干燥的,清甜的,让他整个胸腔都在发烫的。
“你赢了。”他的声音闷在金色的鬃毛里,含含糊糊的,“我认输。”
芬恩的尾巴在他尾巴上拍了一下。
“你每次说认输的时候,你的尾巴都在卷。”
“……是吗?”
“嗯。卷成一个圆圈。像……”
“像什么?”
“像……”芬恩想了想,“像一只要睡觉的猫。”
雷夫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脸从芬恩的鬃毛里拔出来,看着远处的草原。
“猫和狮子不是一个东西。”他说。
“差不多。”
“差很多。猫很小。狮子很大。”
“但卷尾巴的样子一样。”
“不一样。”
“一样。我刚才看到了。你现在的尾巴就卷着。”
雷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然后把尾巴伸直了。
“现在不卷了。”
“但刚才卷了。”
“刚才不算。”
“为什么刚才不算?”
“因为刚才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会让尾巴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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