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不打呼噜!”


    “你打。”


    “我不打!”


    “你打了。像一头被卡住喉咙的角马。”


    雷夫噎住了。他想反驳,但他不确定自己打不打呼噜,毕竟他又没听过自己睡觉。而且芬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他几乎要相信了。


    “行。”他认命地躺回去,“五分钟。”


    芬恩的尾巴在他尾巴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意思是“乖”。


    雷夫盯着天上飘过的云,觉得自己可能被PUA了。


    但问题是,他好像还挺享受的。


    妈的。


    ———


    五分钟后,两头狮子终于从岩石上爬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十一分钟后,因为芬恩的“五分钟”一向是雷夫标准时间的一倍。


    雷夫先站起来抖了抖鬃毛。他故意站在上风口,让风把自己的气味吹遍整个岩石台地。


    这是他的领地,他的地盘,他的……


    “你在发呆。”芬恩从他身后绕过来,金色的鬃毛上还沾着几片干草叶,看起来像刚从草堆里滚出来的,“嘴巴张着,舌头露在外面,很像……”


    “像什么?”


    “像一头智力有问题的狮子。”


    雷夫把嘴闭上。把舌头收回去。然后面无表情地伸爪子把芬恩脑袋上的干草叶扒拉掉。


    动作粗暴但精准,一根都没漏。


    “走了。”他率先跳下岩石,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四只爪子在干裂的土地上踩出深深的印痕,“巡逻。北边先走。”


    芬恩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多。他的右后腿在落地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那道旧伤留下的后遗症,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刚睡醒时会有一点僵硬。


    雷夫放慢了脚步。


    没回头,没说话,但速度从“大步流星”降到了“散步消食”。


    芬恩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我能走。”


    “我没说你不能走。”


    “那你还等我?”


    “谁等你了?我在看风景。”


    “你看着地面在看风景?”


    “地上的风景也是风景。你看这土,多土。”


    芬恩沉默了两秒,然后加快脚步跟上来,和雷夫并肩而行。他的肩高比雷夫矮了近一个头,走在一起时像一艘小船靠着一艘战舰。


    他没有再说话,但尾巴尖轻轻扫过雷夫的后腿。


    雷夫的耳朵往两边压了压。


    这是狮子表达“我听到了但我不承认”的经典动作。


    ———


    领地北界的狮子石在晨光中像一头趴着打盹的巨兽。雷夫每次巡逻到这里都会停下来,站在石头上往北边望一望。不是因为担心北境那三兄弟,而是因为这里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金合欢走廊的轮廓。


    今天他站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例行公事地做气味标记。


    这个过程在人类看来可能有点……不雅观。但在狮子界,这是一门严肃的外交活动。气味标记的浓度、频率、位置,都在传递信息。


    “老子还活着,老子还在这儿,老子的地盘别乱闯。”


    雷夫做标记的方式非常霸道。他不仅会在最显眼的树上蹭最浓烈的气味,还会在标记旁边刨一道深深的爪痕,刨完还要用后腿蹬两下土,把痕迹搞得极其嚣张。


    芬恩蹲在旁边看着,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拍打。


    “你一定要刨土吗?”他问。


    “一定要。”


    “为什么?”


    “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凶。”


    “……你是认真的?”


    “我是狮子。”雷夫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非常严肃,“凶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芬恩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棵金合欢树下,用更文明的方式做了标记——蹭了蹭树皮,留下气味,没有刨土,没有蹬腿。


    雷夫看着他做完,沉默了三秒,然后走过去,在那棵树旁边又补了一道爪痕。


    芬恩:“……你干什么?”


    “帮你加固一下。”雷夫面不改色,“你的标记太淡了,风一吹就没了。”


    “我的标记不淡。”


    “淡。”


    “不淡。”


    “淡。像被稀释过的。”


    芬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雷夫刚刨出的爪痕旁边,用自己的爪子刨了同样深的一道。


    然后他看着雷夫,表情平静:“现在呢?”


    雷夫低头看了看那两道并排的爪痕。


    一道是他的,粗犷霸道,爪印间距大;一道是芬恩的,修长锋利,爪印间距小。


    两道痕迹并排刻在树下,像两个签名。


    “还行。”他别过头,“勉强及格。”


    第47章 我是你老公我就是道理


    巡逻到南界雷劈树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草原上的温度开始飙升。雷夫决定在树荫下休息一会儿。


    主要是因为他发现芬恩的呼吸节奏变了,右后腿的僵硬虽然早就缓解了,但高温会让狮子的体力消耗得更快。


    他当然不会直接说“你累了我们休息一下”。


    他是雷夫。


    他只会说:“这破树长得挺有性格,多看两眼。”


    芬恩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安静地趴到了树荫下。


    雷夫在他旁边趴下来,巨大的身体挡住了从东边吹来的热风。他侧过头,用舌头舔了一下芬恩的耳根。那里是狮子自己舔不到的地方,也是表达亲密的标准动作。


    芬恩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下巴不自觉地压低,露出脖颈的弧线。


    那是狮子被舔得舒服时的本能反应。


    雷夫的舌头从耳根滑到脖颈,再滑到肩胛,力道从粗暴变成轻柔,最后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因为他发现芬恩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眼睛已经闭上了。


    “……你睡着了?”


    “没有。”芬恩的声音含糊,明显是半梦半醒,“我在听你舔毛的声音。”


    “舔毛有什么好听的?”


    “好听。”芬恩的尾巴尖卷上了他的后腿,“像……下雨的声音。”


    雷夫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前腿上的金色脑袋,看着那圈被阳光照得几乎要发光的鬃毛,看着那对微微抖动的耳朵尖,忽然觉得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语气说:“你少来这套。我又不吃这一套。”


    芬恩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雷夫:“…………”


    妈的。他吃这一套。他太吃这一套了。


    他沉默地把下巴搁在芬恩的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发出一种低沉持续的呼噜声。


    狮子其实很少发出咕噜声,那是被伺候爽了的本能反应,通常只在极度放松的时候才会出现。


    雷夫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咕噜,太不威猛了。


    但现在他咕噜得像个开了震动的手机。


    芬恩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然后也咕噜了起来。


    ———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雷夫的耳朵先于他的意识捕捉到了那个声音。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伴随着某种他非常熟悉的气味。


    流浪雄狮。


    而且不止一头。


    他的呼噜声戛然而止。瞳孔在瞬间收缩成细长的竖缝,琥珀色的虹膜里翻涌着某种冷冽的、危险的光。


    他的身体从趴着到站起来的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头两百三十公斤的巨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放松到战备的状态切换。


    芬恩也醒了,耳朵竖起来,朝气味传来的方向转动。


    “几头?”他问,声音平静。


    “两头。”雷夫的鼻子在空气中抽动了一下,“从西边来的。枯骨荒原的方向。年轻货色,大概三岁出头。”


    他转头看了芬恩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你待在这儿。”


    芬恩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雷夫打断他,声音不重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你不用。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朝气味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别跟过来。我很快就回来。”


    “……你要是超过半小时没回来呢?”


    雷夫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那你来找我。然后我们把那两头废物的尸体给鬣狗当晚饭。”


    说完他转身,巨大的黑色身躯在灌木丛中穿行,鬃毛擦过树枝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芬恩趴在树荫下,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里,尾巴尖开始一下一下地拍打地面。


    他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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