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没有松开爪子。他直接把芬恩的脑袋按进了自己的鬃毛里,下巴压在他的头顶上,整头狮子像一座黑色的山一样把他罩住了。


    “你给我听好了,”雷夫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你以后想趴就趴,想蹭就蹭,不用装可怜。我让你过来的意思就是你可以过来。任何时候。”


    芬恩在他的鬃毛里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一个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不觉得我烦吗?”


    “烦。烦死了。”雷夫毫不犹豫地说,“但烦也得忍着。谁让我捡了你。”


    芬恩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雷夫感觉到一团温热的东西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蹭,而是一种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放开了的蹭。


    芬恩的尾巴从身后卷过来,缠上了他的尾巴。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从他的鬃毛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嗯。”


    “你是不是发现了?”


    雷夫的耳朵竖了起来:“发现什么?”


    芬恩从他的鬃毛里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了,也没有困惑了,只有一种坦然的、明亮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光。


    “发现我是故意的。”芬恩说。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雷夫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什么?”


    芬恩的尾巴在他的尾巴上轻轻卷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从你第一次疏远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让我靠近,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自己。”


    雷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表现得很可怜,你是不是就会心软?”芬恩的声音很平静,“然后你就会让我重新靠近。然后我就可以靠得更近一点。”


    雷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芬恩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雷夫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你,”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他妈真的是个——”


    他找不到词了。


    他该说什么?说你是个心机男?说你是个小骗子?说你把我耍得团团转?


    但看着芬恩那双弯成月牙的金色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一句重话。


    “……你赢了。”他说,把下巴重新搁在芬恩的头顶上,声音闷闷的,“以后你说了算。”


    芬恩的尾巴在他尾巴上用力卷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满足的笑声。


    如果狮子会笑的话。


    “那我可以继续趴在你身上睡觉吗?”


    “可以。”


    “可以把脑袋塞进你的鬃毛里吗?”


    “可以。”


    “可以在你巡逻的时候跟着你吗?”


    “可以。”


    “可以——”


    “你够了啊。”雷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芬恩把脑袋重新埋进他的鬃毛里,呼噜声震天响。


    雷夫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看,我就说吧。他就是故意的。他一直在套路你。


    另一个声音说:知道了又怎样?你舍得把他推开吗?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


    雷夫低头闻了闻芬恩的鬃毛。


    那股蜂蜜一样的甜味钻进他的鼻腔,顺着某种他解释不了的通道直接灌进了大脑。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后颈的毛不自觉地炸开了一点点。


    香。


    真的很香。


    他以前觉得一个公狮子“香”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但现在他不想管正不正常了。


    他就是香。怎么了?


    草原上有哪条法律说了公狮子不能好闻?


    雷夫把鼻子埋进芬恩的鬃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芬恩在他的鬃毛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嗯?”


    “没什么,”雷夫的声音闷闷的,“你鬃毛上有根刺。”


    “又是刺?”芬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真的有刺。这次也是。”


    “好吧。”芬恩没有拆穿他,只是把脑袋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尾巴卷得更紧了。


    雷夫趴在那里,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重量,还有那股从芬恩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蜂蜜甜味。


    他突然觉得半直半弯就半直半弯吧。反正也直不回去了。


    而且怀里这个,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


    第五天。雷夫正式放弃了直男自救计划。


    他把这个计划从脑子里删除了,就像删除一个不需要的健身APP一样,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计划。


    “老婆养成计划”。


    不对,不能叫老婆。太早了。这小崽子才两岁,什么都不懂。


    虽然他套路得挺溜的,但那更多是一种生存本能,跟感情无关。


    他需要时间长大。


    雷夫有的是时间。


    他现在是一头四岁的成年雄狮,正值壮年,巅峰期能持续到八岁。他有足够的时间等芬恩长大,有足够的时间建立领地,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强大到没有人能伤害他。


    雷夫趴在树下,看着远处正在练习扑咬的芬恩。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奔跑的姿态越来越流畅,后腿的伤疤已经完全不影响他的速度了。


    芬恩捕捉到了一只高角羚幼崽,叼着战利品跑回来,放在雷夫面前,尾巴翘得高高的。


    “雷夫哥哥你看!我抓到了!”


    雷夫低头看了看那只高角羚。咬的位置很准,脖子上一口毙命,干净利落。


    “不错,”他说,“进步很大。”


    芬恩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的前臂上,尾巴在地上卷来卷去。


    “雷夫哥哥。”


    “嗯。”


    “你以后会一直在这里吗?”


    雷夫低头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干净的、透亮的、带着一点点不安的期待。


    “会的,”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这里是我的领地。哪儿也不去。”


    芬恩的尾巴在地上用力拍了一下,然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雷夫的鬃毛里。


    雷夫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蜂蜜的甜味。


    他低下头,用下巴抵住芬恩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太阳从金合欢树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们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一群角马在草原上悠闲地吃草。河水流淌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几只鸟在树顶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切都很好。


    雷夫心想:去他妈的直男。老子现在是一头狮子。狮子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而且——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怀里的金色毛球。


    而且老子喜欢的这个,是整个草原上最好看的。


    虽然他心眼多了点,套路深了点,得寸进尺的本事强了点。


    但——香啊。


    雷夫把鼻子埋进芬恩的鬃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芬恩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只是把尾巴卷得更紧了。


    “雷夫哥哥,你是不是又在闻我的鬃毛?”


    “……没有。”


    “骗狮。”


    “闭嘴。”


    芬恩笑了。那种笑声不是用声音发出来的,而是通过身体传递的。一个小小的、轻微的震动,从金色的鬃毛传到黑色的皮毛上,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雷夫的尾巴在身后卷成了一个圈。


    妈的。


    真香。


    第14章 不需要其他狮子


    雷夫最近心情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他巡逻的时候看到鬣狗都懒得追了,就站在远处甩了个眼神,鬣狗们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好到他捕猎的时候甚至开始尝试一些花哨的动作 比如前空翻扑咬,虽然结果是翻车了,摔了一脸泥。


    比如假动作佯攻然后从侧面突袭。然后成功了,帅得他自己都忍不住多甩了两下鬃毛。


    心情好的原因很简单:芬恩长大了。


    不是那种突然长了一大截的长大,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每天都在发生的变化。


    他的鬃毛越来越浓密了,从原来的稀稀拉拉变成了真正的“金鬃”。他的体型也在变化,肩膀更宽了,后背的肌肉线条更流畅了,从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崽子变成了一头真正的、漂亮的亚成年雄狮。


    而且他越来越粘狮子了。


    不,不对。是越来越理所当然地粘狮子了。


    以前芬恩靠近他的时候还会试探一下,用那种“我可以吗”的眼神看他。


    现在完全不会了。


    他直接走过来,把脑袋往雷夫的鬃毛里一塞,尾巴一卷,然后就安安静静地趴着,呼噜声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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