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的尾巴猛地翘了起来。


    他往前挪了挪,把脑袋重新塞进了雷夫的鬃毛里。


    这次他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整头狮子都贴了上来,从脑袋到肩膀到前臂,全都贴着雷夫的身体,像一只找到了暖炉的猫。


    雷夫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团金色的毛球在自己的黑色鬃毛里蹭来蹭去,耳朵竖起来又压下去,尾巴翘得高高的,时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然后他迅速压下去。


    不行。不能让他看出来。这小崽子要是知道他这么容易就被拿捏了,以后还不得骑到他头上去?


    但他没有推开芬恩。


    他甚至在芬恩看不见的角度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芬恩的耳朵尖。


    芬恩的耳朵抖了一下,呼噜声更大了。


    雷夫闭上眼睛。


    行吧。半直半弯就半直半弯。


    反正也直不回去了。就这样吧。


    第13章 去他妈的直男


    但是雷夫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从他允许芬恩重新靠近之后,这小崽子得寸进尺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得寸进尺,而是一种委屈巴巴的、可怜兮兮的、“我不是故意的但你忍心拒绝我吗”的得寸进尺。


    第三天晚上。


    雷夫趴在树下准备睡觉。芬恩像往常一样贴着他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胛上。雷夫觉得这个姿势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但过了一会儿,芬恩开始动了。


    他先是把脑袋从肩胛上移到了雷夫的胸口。雷夫觉得也行,胸口就胸口吧,反正都是趴着。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芬恩把整个上半身都挪到了雷夫的肚皮上。他的脑袋搁在雷夫的脖子旁边,前爪搭在雷夫的前臂上,整头狮子盖在雷夫身上。


    雷夫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芬恩:“……你在干什么?”


    芬恩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倦和一丝无辜:“睡觉。”


    “你以前不是这么睡的。”


    “以前你不让我这么睡。”芬恩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但你昨天说我可以靠近一点的。”


    雷夫张了张嘴。


    他确实说过。但他说的是靠近一点,不是趴在我身上。


    芬恩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把脑袋往他的鬃毛里又塞了塞,声音闷闷的:“雷夫哥哥身上暖和。”


    雷夫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睡吧。”


    芬恩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呼噜声重新响了起来。


    雷夫心想:我是不是被套路了?


    他又想:算了,被套路就被套路吧。反正也不亏。他身上确实挺暖和的。


    不对。是挺香的。


    等等。他在想什么。


    雷夫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树冠看了大概十分钟,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


    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芬恩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很小心,很克制,每一寸靠近都要试探半天,确认不会被推开才敢继续。


    但自从昨天雷夫说了“过来”之后,他就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靠近的幅度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多,而且每一次都是用那种委屈表情。


    雷夫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的芬恩。


    这小崽子已经睡着了。


    雷夫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了。


    这小崽子是不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雷夫疏远他的时候表现得很可怜,让雷夫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然后等雷夫心软了、让他靠近了,他就顺理成章地得寸进尺,一步一步地攻城略地,把雷夫的底线一点点往后推。


    而雷夫每一次都会想:“算了,他这么可怜,让他一下怎么了。”


    然后下一次,芬恩就会再往前推一点。


    雷夫低头看着怀里这团金色的毛球,越想越觉得……


    这他妈不就是PUA吗?


    不对,这不叫PUA。这叫驯化。


    这小崽子在驯化他。


    雷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把芬恩从身上推下去。但他的爪子刚碰到芬恩的背,芬恩就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前爪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口的鬃毛,嘴里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雷夫哥哥……别走……”。


    雷夫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中。


    ……操。


    他放下爪子,重新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他决定不推了。


    不是因为被拿捏了。是因为芬恩在睡梦中说的那句话,让他的心脏又疼了。


    “别走。”


    这小崽子被赶出狮群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求他的母亲的吧。


    雷夫把芬恩往怀里搂了搂,下巴在他的头顶上蹭了蹭。


    行吧。你想靠近就靠近。你想趴我身上就趴我身上。你想怎么得寸进尺就怎么得寸进尺。


    老子认了。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你确定他不是故意的?


    雷夫把这个声音压了下去。


    就算他是故意的又怎样?


    他低头闻了闻芬恩的鬃毛。


    香。


    不是坏事。


    ……


    第四天。雷夫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早上醒来的时候,芬恩还趴在他身上。但雷夫能感觉到芬恩已经醒了。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不再是睡眠时的那种深长均匀,而是带着一点刻意的缓慢,像是在装睡。


    而且他的尾巴在动。


    一只睡着的狮子,尾巴不会卷成那种弧度。


    雷夫低下头,把嘴凑到芬恩的耳边,用一种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醒了就别装了。”


    芬恩的耳朵抖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抓包的心虚。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芬恩的声音带着早晨的沙哑,但清醒得很明显。


    “你的尾巴出卖了你。”雷夫面无表情地说。


    芬恩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确实,尾巴尖正翘着,卷成了一个很放松的弧度,怎么看都不像一只睡着的狮子该有的尾巴姿态。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尾巴放下来,压在身下,转过头来看着雷夫,表情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雷夫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干净透亮,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


    但雷夫看到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一丝极其隐蔽的、狡黠的光。像是猫捉住了老鼠之后,假装不小心放走,然后在老鼠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时候,再一巴掌拍上去。


    雷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他说,声音低沉,“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芬恩歪了歪头,表情纯洁无瑕。


    “从头到尾。你都是故意的。”


    芬恩眨了眨眼睛。


    他的耳朵慢慢地竖了起来,表情从无辜变成了困惑,看起来就像一头完全听不懂雷夫在说什么的、天真无邪的小狮子。


    但雷夫注意到他的尾巴在身下又卷起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如果你不想让我趴在你身上,我以后不趴就是了——”


    他说着,作势要从雷夫身上下来,动作缓慢委屈,耳朵压得低低的,眼睛也垂了下来,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雷夫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看,他多可怜,你冤枉他了。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别信。他在演。他在演给你看。


    两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然后芬恩已经从他身上下来了,趴在旁边,距离大概三十公分。


    他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地面,尾巴垂在身后,整头狮子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冤枉了之后默默承受的、委屈的小可怜。


    雷夫盯着他看了五秒。


    “过来。”他说。


    芬恩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动。


    “不用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在这里就好。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雷夫深吸了一口气。


    “芬恩。过来。”


    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芬恩慢慢地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犹豫,有一点点水光。


    如果狮子会哭的话,他大概已经在哭了。


    然后他慢慢地挪过来,在雷夫旁边趴下。这次他没有贴上去,而是在一个很近但又不接触的距离停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雷夫看着他。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前爪,勾住了芬恩的前臂,把他拉了过来。芬恩的身体撞上了他的身体,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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