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把他惯坏了?
然后芬恩会在他怀里蹭一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雷夫就会立刻把这个念头丢掉。
惯坏就惯坏吧。又不是惯不起。
但今天,雷夫的好心情被一件事打破了。
他在巡视领地南边界的时候,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不是鬣狗的,不是花豹的,不是任何其他动物的。
是狮子的。一头雄狮。
气味很新鲜,大概是在过去几个小时之内留下的。雷夫沿着气味追踪了一段,发现对方在边界线上来回走了好几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最后留下了一串粪便和几处蹭树的痕迹。
这是标准的“我来过这里”的标记,但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试探?
雷夫把那些标记一个个闻过去,鬃毛慢慢地炸了起来。不是愤怒。是一种本能的、来自领地主权的警觉。
他的领地里有一头亚成年雄狮。一头非常漂亮的、鬃毛正在蓬勃生长的、金色的亚成年雄狮。而在狮子的世界里,亚成年雄狮对其他雄狮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竞争者?不,芬恩才两岁,还没到竞争领地的年纪。
意味着猎物?不,狮子不吃狮子。
那意味着——
雷夫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条竖线。
操。
意味着可以被“招募”。
雄狮联盟是怎么形成的?大多数情况下是亲兄弟,但也有很多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雄狮结成的联盟。
一头流浪的成年雄狮看到一头年轻的、有潜力的亚成年雄狮,如果觉得对方“不错”,就会尝试接触,看看能不能组成联盟。
而在组成联盟的过程中,两头雄狮会变得非常亲密。
一起捕猎、一起巡逻、一起睡觉、互相舔毛……
就像他和芬恩现在这样。
雷夫的鬃毛彻底炸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咆哮声。尾巴在身后猛地甩动,拍打着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有人想抢他的芬恩。
不对。有人想“招募”他的芬恩。
也不对。不管对方想干什么,任何试图靠近芬恩的雄狮,都是敌人。
雷夫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
老子现在就要回去看看我老婆还在不在。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远远地看到了那棵金合欢树。
芬恩在树下。
他趴在树荫里,正在舔自己的爪子,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起来又悠闲又好看。
他旁边没有别的狮子。
雷夫的步伐慢了下来,炸开的鬃毛也慢慢收拢了。但他的心跳还是没有恢复正常。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看到芬恩的时候,胸腔里那种膨胀感又出现了。
芬恩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雷夫哥哥!你回来了!”
他站起来,朝雷夫走了几步,尾巴翘得高高的。走到跟前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把脑袋凑过来,想要蹭雷夫的脖子。
雷夫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让他蹭。他站在那里,表情严肃,鬃毛虽然已经收拢了,但整个人的气场还是带着一种“老子很不爽”的压迫感。
芬恩的蹭蹭动作停在半空,耳朵慢慢地压了下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发生什么事了?”
雷夫沉默了一下。
“有狮子在边界线上留了标记,”他说,声音低沉,“一头雄狮。”
芬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雷夫那边靠了靠,尾巴夹了起来。
“是入侵者吗?”
“不是。没有越界。就是在边界上试探。”雷夫低头看着他,目光在芬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没事。我会处理。”
芬恩点了点头,但身体还是靠得很近,没有退开。
雷夫能感觉到他的紧张。芬恩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耳朵一直在转动,在监听周围的动静。
“怕什么?”雷夫说,声音粗声粗气的,“有我在,谁敢进来?”
芬恩抬起头来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的紧张慢慢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任的、安心的光。
“我不怕,”他说,“我只是……不太喜欢其他雄狮。”
雷夫看着他。
不太喜欢其他雄狮。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变成了一个让他既满足又警惕的信号。
满足的是芬恩不喜欢其他雄狮,只喜欢他。
警惕的是其他雄狮可能喜欢芬恩。
操。
雷夫决定加强巡逻频率。从每天一次改成每天两次。早上一次,傍晚一次。边界上的每一个气味标记都要检查,每一个可疑的痕迹都要追踪。
他倒要看看,是哪头不知死活的狮子,敢打他领地的主意。
不对。敢打他芬恩的主意。
……
第二天傍晚,雷夫在巡逻的时候又闻到了那个气味。
这次更近了。
对方没有进入领地,但已经把边界线上的标记更新了一遍。新的粪便,新的蹭树痕迹,甚至还有一串脚印,沿着边界线走了很长一段,像是在观察领地内部的情况。
雷夫沿着脚印走了一遍,鬃毛慢慢地炸了起来。
脚印的大小告诉他,这是一头成年雄狮,体型不算特别大,但也不小。从步幅和深度来看,对方的体重应该在两百公斤左右,比雷夫轻,但比芬恩重。
更重要的是,脚印的方向显示,对方在某个位置停下来,朝领地内部看了很久。
那个方向正对着那棵金合欢树。
正对着芬恩。
雷夫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了将近十秒的咆哮。那声音太大了,大到附近的鸟群全部飞了起来,大到远处的角马群开始奔逃,大到整个草原都在震动。
他不在乎对方能不能听懂。他只需要对方听到这个声音,然后明白一个道理:
这片领地的主人,不欢迎任何访客。
雷夫巡逻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芬恩趴在树下等他,看到他回来,立刻站了起来。
“我听到你的吼声了,”芬恩说,“很远都能听到。”
“嗯。”雷夫走到树下,趴了下来。
芬恩在他旁边趴下,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胛上。
“是因为那个狮子吗?”他问。
雷夫没有回答。
芬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雷夫哥哥,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雷夫的耳朵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
“你骗狮。”芬恩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对劲。你看我的时候眼神很奇怪。”
雷夫转过头来看着他。
月光下,芬恩的金色鬃毛变成了一种柔和的银金色,像被月光洗过一样。他的眼睛很亮,表情很认真。
雷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觉得我应该让别的雄狮加入吗?”
芬恩愣了一下。
“什么?”
“雄狮联盟,”雷夫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他很不愿意说的事,“很多雄狮都会组成联盟。兄弟,或者……没有血缘关系的搭档。一起巡逻,一起捕猎,一起守卫领地。这样更安全,也更容易生存。”
芬恩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你是说……让那头狮子加入我们?”
“我是问你意见。”雷夫的声音闷闷的,“你是领地的一员,你有发言权。”
芬恩沉默了很久。
雷夫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紧,靠在他肩胛上的脑袋也不再蹭了,而是僵硬地贴着。
“我不喜欢。”芬恩终于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为什么?”
“因为——”芬恩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因为我不认识他。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气的狮子。我……”
他又停了一下。
“我不想领地里有其他雄狮。”
雷夫的心脏跳了一下。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芬恩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因为现在这样就很好。”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和我。就我们两个。不需要其他狮子。”
雷夫看着他。
“好。”他说,声音沙哑。
然后他低下头,用下巴抵住了芬恩的头顶。
“那就我们两个,不需要其他狮子。”
芬恩的尾巴卷上了他的尾巴,发出一声轻轻的、满足的叹息。
……
但是事情没有雷夫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三天,那头狮子越界了。
雷夫在中午巡逻的时候,发现边界线上的一个气味标记被覆盖了。不是被其他动物破坏的,而是被另一头狮子的标记覆盖的。新的粪便堆在旧的粪便堆上面,新的蹭树痕迹盖住了旧的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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