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嘴,把已经断气的珍珠鸡叼起来,走回到芬恩面前,扔在地上。


    “看到了吗?”


    芬恩的眼睛亮得惊人,整头狮子都趴不住了,前爪在地上激动地刨来刨去:“看到了!你刚才那个加速太快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的后腿是怎么发力的?还有你那个等待的时机!你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低头?”


    雷夫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说话轻声细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小崽子,在说到捕猎的时候会变得这么热情。


    芬恩的眼睛在发光。是真的在发光。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小太阳,整头狮子都从那种蔫巴巴的状态里活了过来,鬃毛都显得比平时蓬松了一些。


    雷夫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突然觉得——


    这小崽子还挺可爱的。


    不对。


    他在想什么。


    “行了行了,”雷夫别过头去,用爪子把珍珠鸡往芬恩那边推了推,“你先吃,吃完再练。”


    芬恩低头看了看珍珠鸡,又抬头看了看雷夫:“你不吃吗?”


    “我不饿。”


    ——其实他饿了。但他不想让芬恩觉得这是“教捕猎的报酬”。他就是想让他吃。


    芬恩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珍珠鸡。嚼了两下之后,他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雷夫,嘴角沾着一根羽毛,表情很认真地说:“雷夫哥哥,你刚才教我的那些,比我在狮群里两年学到的都多。”


    雷夫的尾巴尖又翘了起来。


    “少拍马屁,”他粗声粗气地说,“吃你的。”


    “我说真的。”芬恩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讨好的意味,“谢谢你。”


    雷夫沉默了两秒。


    “……你再说这种肉麻的话,明天就不教了。”


    芬恩立刻闭嘴了,低下头专心吃肉。


    雷夫趴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草原。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几棵金合欢树的剪影在暮色中像黑色的雕塑。


    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地拍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日落比前几天好看。


    可能是因为天气好。


    对,就是天气好。


    跟旁边那团金色的毛球没有任何关系。


    第8章 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第七天。


    芬恩学会了。


    不是完全学会,是那种“第一次成功”的学会。


    雷夫让他去抓一只野兔。芬恩按照他教的步骤压低身体,快速靠近,在猎物低头的瞬间加速冲刺——


    他抓住了。


    虽然姿势不太好看,因为前爪按偏了,整头狮子翻了一个跟头,虽然咬的位置不太对,因为咬到了野兔的后腿而不是脖子,但野兔确实被他按住了,确实跑不掉了。


    芬恩叼着那只还在挣扎的野兔,踉踉跄跄地走到雷夫面前,把野兔放在他脚边,然后抬起头来,尾巴翘得高高的,整头狮子都在发光。


    “我抓到了!”他的声音大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骄傲,“雷夫哥哥你看!我抓到了!”


    雷夫低头看了看那只还在蹬腿的野兔,又看了看芬恩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一只野兔而已”。


    但看着芬恩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还行。”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止一个度,“下次咬脖子,别咬腿。腿上有骨头,咬不断。”


    “嗯!”芬恩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把野兔叼起来,又放到了雷夫面前,“给你吃。”


    雷夫愣了一下。


    “这是你抓的第一只猎物,”他说,“你自己吃。”


    “不,”芬恩摇了摇头,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晃动,“你之前给我吃了那么多肉,这是我第一次抓到的东西,我想给你吃。”


    雷夫看着他。


    芬恩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客套或讨好的意思。他就是单纯地、发自内心地想把第一只猎物送给雷夫。


    雷夫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咬了一口野兔。


    野兔很小,大概只有他两口的分量。肉很少,骨头很多,味道也没有角马或者水牛肉那么丰腴。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喉咙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噎到了。


    是别的什么。


    “行了,”他吃完之后舔了舔嘴,“我吃了。现在你去抓你自己的。别指望我天天给你带饭。”


    芬恩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跑了几步之后,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发现雷夫还在原地看他,立刻转过头去,加快了步伐,鬃毛在风中飘起来,像一小团金色的火焰。


    雷夫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


    很短,很轻,嘴角微微翘起来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但他确实笑了。


    “这小崽子,”他自言自语,“是个会来事的。”


    他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看夕阳。


    芬恩今天叫他“雷夫哥哥”的次数,他数了一下,一共七次。


    每一次听到,他都会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哥哥”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他上辈子是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哥哥。所以新鲜感,仅此而已。


    跟芬恩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对。


    没有任何关系。


    他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盹。


    然后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兴奋的狮吼。是芬恩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又抓到一只了”的得意。


    雷夫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尖在地上拍了拍。


    “……吵死了。”他小声说。


    ……


    第八天。


    芬恩的腿好了很多。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走路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跛,甚至能小跑一段了。


    他的精神状态也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十倍。鬃毛虽然还是稀稀拉拉的,但至少不再一撮一撮地掉了,开始有了点光泽,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


    雷夫注意到他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


    比如主动靠近。


    以前芬恩总是保持着一米到两米的“安全距离”,像一颗绕着恒星转的行星,永远在一个固定的轨道上,不敢越界。


    但从第七天开始,这个距离在缩短。


    一米五。一米。八十厘米。半米。


    到了第八天傍晚,芬恩直接趴在了雷夫旁边。不是那种“隔着半米”的旁边,而是真正的、肩并肩的旁边。


    他的肩膀几乎贴着雷夫的前臂,金色的鬃毛蹭在雷夫的黑色鬃毛上,两种颜色在夕阳下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调了色的油画。


    雷夫低头看了他一眼。


    芬恩正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很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雷夫注意到他的耳朵是竖着的。


    没睡着,在装。


    他没有把芬恩推开,也没有挪开自己的前臂。


    他只是安静地趴着,看着远处的草原。天边有一群鸟在飞,排成一个不太规则的V字形,朝南边飞去。风从金合欢走廊吹过来,带着水洼的清凉水汽和远处某种不知名花朵的香味。


    芬恩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他的耳朵放松了下来,不再竖着警戒,嘴角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呼噜声很轻很轻,像一台小马达在低功率运转。


    雷夫低头看着他。


    芬恩的体型本来就比雷夫小一圈,蜷缩起来的时候更像一个金色的毛球,鬃毛软塌塌地贴在脸上,露出一小截白色的下巴。


    雷夫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把前臂往前伸了一点点,让自己的鬃毛盖住了芬恩的耳朵。


    挡风。


    他说服自己这是挡风。晚上风大,这小崽子毛都没长全,别冻着了。


    跟别的什么感情没有任何关系。


    他闭上眼睛,也准备睡了。


    然后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芬恩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往他这边又蹭了蹭,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他胸口的鬃毛里,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耳朵尖。


    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蜂蜜一样的甜味。


    雷夫的心脏跳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那个金色的耳朵尖。


    “……你他妈,”他用一种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小声说,“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芬恩没有回答。他在雷夫的鬃毛里睡得很沉,呼噜声平稳而绵长,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了一下,搭在了雷夫的尾巴上。


    两条尾巴交叠在一起,黑色的和金棕色的,在月光下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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